李星源慢吞吞地抬起头,屏幕里那双眼睛看着他,让他莫名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你怎么答应我的?”
李星源自知理亏,声音小了很多,“对不起,哥哥。我骗你了。我就是想多挣点钱,我发誓我绝对没干危险的活,都是安全的活。”
江卿月问他:“工地有安全的活吗?”
李星源看着江卿月真的有点生气了,顿时急了,“你别生气,我不干了,今天就回家行吗?”
他不是说给江卿月听,他是真的这两天就准备不干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看了很多关于AI的东西,需要沉下心来学,需要大量的时间,不能在为了钱在工地上耗着了。
江卿月沉了口气,把气沉到那颗还在隐隐作痛的心脏里。
“嗯,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回家去。”
李星源乖乖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我这就去。”
电话挂断了。
李星源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忽然愣住了,他刚才问江卿月的事,江卿月一个也没回答啊。
为什么瘦了那么多?饭菜合不合胃口?有没有生病……一个也没告诉他呀。
他皱了一下眉头,想再拨过去,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算了,他还是先去跟老金叔说一声,收拾东西回家吧,省得再惹哥哥生气。
江卿月挂了电话就给方婉华打了电话,要了宋盛莲的联系方式,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江市走的当天,李星源就去了工地。
好啊,真是好,学会跟他阳奉阴违了,欠教训了。
很快步入了十一月,京市的秋天很短,短得像是被人从日历上撕掉了,昨天的风还是凉的,今天的风就成了冷的。
院子里的石榴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花开富贵换了毛,尾巴上的翎毛掉了两三根,被向晴收起来插在了花瓶里,蓝绿色的,很好看。
江卿月背上的痂基本褪了,露出底下粉嫩嫩的新肉,那些新肉薄薄的,嫩得像是婴儿的皮肤,碰一下都疼。
他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后背,侧着身子,扭着头,看那些粉色的、纵横交错的痕迹,它们像一张地图,画着他走过的路,每一条路都通向那个叫李星源的地方。
江卿月开始了新一轮的用药,是去疤痕的,每天都要吃药、抹药、贴药、照灯……
照灯的时候他趴着,一趴就是半个小时,无聊了就看手机,看李星源发来的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从最新的看到最旧的,从最旧的看到最新的,看得方景泽都嫌他腻歪。
本来用激光可以更快更好,但是由于伤疤太新,受不了激光的强度,那些医生都不建议他做,说至少两个月后。
江卿月只能放弃,选择了这种最复杂且最保守的去疤方式。
医生说这样恢复得慢,要有耐心,他说好。
江卿月其实没什么耐心,他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一个人身上了。
不过他已经订好了回江市的机票,一个星期后,不管恢复成什么样,他都要回去。
天气冷了,平常穿着衣服什么都遮住了,肯定看不出。
做的时候可以不开灯,不脱上衣,他怕冷不脱也不奇怪,李星源那种时候可听话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多问,应该可以瞒过去,江卿月把一切都想好了。
他给李星源发了一条消息:「我订了一个星期后的机票,很快回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大概两分钟。
手机震动了,他打开,屏幕上是李星源的回复:「不用,你把机票退了吧。」
江卿月愣住,手机从他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打了字问:「为什么?不想见我?还在生气是吗?」
他打完这行字,发出去,又打了一句,「是要分手吗……」
他的眼眶通红,指尖停在发送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他舍不得。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消息弹出来了。
「因为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呀!」
「你在想什么呢哥哥?」
「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李星源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你可不能怪我自作主张,太久没见了,我真的很想你。」
江卿月盯着手机屏幕,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最终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他也该罚。没有绝对信任自己的小狗。
他给李星源回了一条消息。
「好,明天几点落地?我去接你。」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起来,是视频通话。
李星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脖子里的银链没有了,戒指又出现在了他手指上。
他正蹲在地上,手机应该是搁在什么地方靠着,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被挤在了角落里,那是江卿月在县城商场给他买的那些。
除了这几件衣服,箱子里全是吃的——真空包装的腊肉、腊排骨、处理好的土鸡、菌菇、豆制品、红薯粉、干豆角、地里种的花生,还有瓶宋盛莲做的辣椒酱。
他还在往里面塞着什么,一边塞一边跟江卿月说话,“哥哥你看,这是我爸妈做的腊肉,他们今年多做了好多,你肯定会喜欢。这个是干菌菇,婉华阿姨喜欢。这个花生是地里种的,到时候可以炒着吃,也可以生吃,对胃好……我都带上怎么样?”
行李箱满到拉链快拉不上了。
李星源一屁股坐上去,把箱子压住,拉链在拉齿间咔咔地响着,他坐在箱子上,喘了口气,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有种要把整个家都装进去送给江卿月的傻气。
江卿月看着屏幕里的李星源,只觉得行李箱是满的,他的心也是满的。
他弯了弯嘴角,跟李星源说:“好,都带过来。”
“人来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