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盛莲和李晋城都下班回来了。
李星源做了一大桌菜,按他的话说,感觉江卿月这两天在外婆家都没有好好吃饭,得补补。
至于季子毅,也顺便迎接一下,毕竟人家是客人嘛。
宋盛莲是认识季子毅的,毕竟去过他的升学宴,当时还包了个不小的红包,李晋城倒是第一次见他。
季子毅生得乖巧,嘴又甜,“姨夫姨妈”喊得脆生生的,最重要的是学习好,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宋盛莲两口子都很是喜欢。
李星源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场面话或是家长里短,只管顾着吃饭,顾着给江卿月夹菜,排骨、鸡翅、清炒时蔬,筷子就没停过。
吃到一半,宋盛莲突然想起什么,筷子一顿,看向李星源:“臭小子,你到家给外婆报平安了没有?”
李星源一脸无奈,嘴里还嚼着饭,含混不清地说:“哎呀妈,这事还用你说啊?早打过电话了,一回来就打了好不好。”
宋盛莲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继续吃饭。
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筷子上夹着一大片姜,举到眼前看了看,皱着眉说:“儿子啊,你这偷懒也不能这样,老妈都发现好几次了。你看这姜,这么大一片,你稍微改下刀,味道也能更好出来。”
李星源看了一眼那片姜,面不改色地说:“那不行,以后咱家姜就这么切。江卿月不喜欢吃姜,切大点好挑,省的他误吃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宋盛莲一听,当即看向江卿月。
江卿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热,他没想到李星源竟然连这都注意到了。
之前吃饭的时候,他会特意不夹到姜,偶尔夹到了也把姜丝挑出来放在碗边上,有时候不小心吃到就会皱皱眉头,强迫自己咽下去,他从来没说过什么,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可李星源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连切菜的方式都跟着改了。
他心里泛上一股子欢喜,软软的,涨涨的,像是一团棉花糖在胸腔里慢慢化开。
这时候他就听见宋盛莲笑着说:“原来是卿月不喜欢啊,那没事了。行,妈记着了,以后炒菜把姜切大点儿。”
李星源又看向李晋城,喊了一声:“老爹?”
李晋城放下筷子,笑着点头:“爸爸也记下了。”
李星源这才嘿嘿一笑,满意地点点头。
江卿月看看李星源,再看看李爸李妈,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暖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可觉得温暖的同时,心里一同涌上来的是愧疚,二老把他当亲儿子,他却想把他们的亲儿子拐走,让他们的儿子和自己一起踏上那条比寻常人辛苦百倍千倍的路……
季子毅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喜欢这样的氛围,每个人都在为别人着想,每个人都被妥帖地照顾着。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星源,又看了一眼江卿月,忽然觉得——星源哥对卿月哥,好像不只是“弟弟对哥哥”的好。
那是一种……更细的、更密的、更用心的好。
像是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怕他热了怕他凉了,怕他吃不好怕他不舒服,连一片姜都要替他想到。
想到这里,季子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敢再往下想。
吃完饭,李星源站起来撸袖子,准备收拾碗筷。
宋盛莲一把把他按回椅子上:“你今天做了一桌子菜了,歇着吧,碗妈来洗。”
李星源还想说什么,李晋城已经把围裙系上了:“我来我来,你们年轻人该干嘛干嘛去。”
季子毅也站起来要帮忙,被宋盛莲笑着推开了:“小孩家家,哪里用你们帮忙洗碗,去去去,吃水果去,或者看看电视,打打游戏都行!”
于是三个年轻人被赶出了厨房。
李星源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动都不想动,今天可真是把他累到了。
又是洗被褥,又是收拾房间,还连着做了中午饭和晚上饭……
江卿月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调了个台,是李星源平时爱看的那个综艺。
季子毅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靠枕,看看李星源再看看江卿月,忍不住弯起嘴角。
“笑什么?”李星源侧头看他。
“没什么呀,就是觉得……你家真好。”
李星源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小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
没看几分钟,李星源就开始打哈哈,今天起得早,又忙活了一天,他有些困倦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身:“你们看吧,我得上去洗澡睡觉了,困了。”
江卿月也起身,语气平平:“嗯,时间不早了。”
李星源看向季子毅,还没来得及开口,季子毅就连忙摆手:“我等下自己上去就行,星源哥,我想看会儿电视。你和卿月哥先上去吧,累一天了。”
李星源点点头:“行,那你坐会儿,困了就上去睡觉。最里面那间房间就是你的,空调和灯都开着呢。”
季子毅连连点头,乖得像只兔子。
江卿月也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随即两人往楼上走,李星源走在江卿月后面,一阶一阶地爬,爬到一半,忽然伸手,拉住了江卿月衣服的后摆。
江卿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李星源没松手,只是有点孩子气地说:“没什么,继续走,我就是没劲儿爬了,借点力。”
江卿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楼梯间的光线不太好,李星源什么也没看清。
“嗯。”江卿月应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往上走。
他的步伐放慢了一些,慢到李星源不用费力就能跟上。
天知道他有多想直接把人抱上楼去。
看着这人疲惫的样子,他恨不能什么都为之代劳,可他没身份……连抱人上楼的正当理由都没有,只能任由这人拽着自己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