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眼睛里带着困惑和委屈,像是一个在解数学题的小孩,明明套对了公式,算出来的答案却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他不知道哪里错了,但所有人都告诉他,你错了。
江卿月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难受什么。
他知道这种感受——你想帮一个人,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但你的帮助对他来说是一种施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让人抬不起头的恩惠。
你掏心掏肺,他如芒在背。
你觉得自己是雪中送炭,他觉得自己是受之有愧。
江卿月开口了,声音微微放轻了一点:“你想帮也得讲究方式方法。”
“你可以试着去联系他村里的村长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什么行得通的政策,或者你自掏腰包,以国家的名义,给他们村的困难户分发合规的补贴金。”
“方景泽,真正的帮助,不一定要当着人家的面,也不用让人家知道。你是想让他过得好,不是想让他对你感恩戴德。”
方景泽听着,心里松快了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了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李星源笑着看了看江卿月,“你们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些,也不怕我告密?”
江卿月说:“你不会。”
这种随意,这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笃定,让李星源的心口热了一下。
他哈哈大笑,站起身,扬声道:“行了,都别难受了。过年了,开心点,咱放烟花!”
方景泽也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来,跺了跺蹲麻了的脚,搬了箱烟花放在楼顶中间的空地上,摆好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冷空气吸进肺里,让它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新年新气象,这一年的坏情绪不能带到新的一年里。
三人在楼顶点燃了烟火。
李星源拿着打火机,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用手挡着风,凑近引线。
引线嗤嗤地燃起来,火星溅出来,他连忙退后两步,退到江卿月旁边,烟花升空的瞬间,江卿月牵住了李星源的手。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朵接着一朵。
“新年快乐,宝宝。”江卿月的声音在烟花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李星源听的一清二楚。
他反握回去,手指扣紧了,十指相扣,大声道:“新年快乐,哥哥!”
方景泽成了免费的劳动力。
他又是帮着放烟花,又是被指挥着把箱子搬到那边,又得负责给这俩人出片儿。
他蹲在地上,举着手机,找角度,对焦,按快门,拍了一张又一张。
他拍了烟花的照片,拍了李星源和江卿月牵手的照片,拍了他们仰着头看烟花的照片。
他拍了很多,但后来翻看的时候,他发现他拍得最好的那张,是他们在烟花底下对视的那一眼。
这忙起来,一时间就把烦心事全抛在了脑后,方景泽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在夜空中一朵一朵地绽放,又一朵一朵地熄灭。
绽放的时候亮得刺眼,熄灭的时候暗得无声,像人生,像所有的好事和坏事,都会来,都会走。
烟花吸引出一群大人小孩,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有的穿着棉袄,有的裹着围巾,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啃完的甘蔗。
方景泽又哒哒哒抱了一大堆仙女棒什么的,下楼分给这些小孩玩。
小孩们接过仙女棒,点着了,在手里画圈圈,嬉笑不已。
方景泽站在他们中间,手里也拿着一根仙女棒,点着了,他看着这些小孩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韩望飞小时候有没有放过烟花?
……
李爸李妈年纪大了,熬不住。
没到十一点,宋盛莲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她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晋城看了她一眼,把她的苹果拿走,轻轻把人抱起来,“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宋盛莲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被李晋城抱着回了屋。
李星源江卿月和方景泽熬到十二点才各回各屋。
方景泽上楼的时候还在打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他朝李星源和江卿月摆了摆手,说晚安,然后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星源牵着江卿月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回到房间,李星源神秘兮兮地抱着一个礼盒走到江卿月面前。
那礼盒不大,深蓝色的,用白色的丝带系着一个蝴蝶结,他把礼盒举到江卿月面前,下巴微微抬着,桃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新年礼物,我提前给哥哥准备的!”
江卿月笑着接过,指尖在蝴蝶结上停了一下,问:“现在可以拆吗?”
“当然可以啊。”李星源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卿月。
江卿月轻轻解开了蝴蝶结,丝带滑落,落在床单上,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手表。
蓝盘,银针,很简单的款式,表盘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连刻度都是细细的,但正是这种简单,让人觉得干净、利落、不张扬,像江卿月这个人一样。
蓝盘的颜色很深,深到像夜空,银针在蓝色的表盘上转动,像两颗在夜空中缓缓移动的星星。
江卿月一眼就喜欢上了。
李星源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腿上上,声音又轻又快,“喜欢吗?喜欢吗?!”
江卿月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李星源手心里。“特别特别喜欢。宝宝帮我戴上。”
李星源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又憨又甜,他捏着表扣,小心翼翼地套在江卿月手腕上,扣好,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表盘刚好在腕骨的正中央。
尺寸刚刚好,不紧不松,表带贴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江卿月摸了摸,又摸了摸。
“我也给宝宝准备了新年礼物。”江卿月说。
李星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迫不及待道:“哥哥给我准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