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愣了一下。
他有口音吗？不应该啊。
这次李星源没开口，人家在问江卿月，江卿月告不告诉是他的自由，他总不能给人做主吧。
江卿月看了眼李星源，见他这次没有要帮自己回答的意思，于是开口：“在京市来的，我讲话有口音吗？”
季子毅连忙摆手：“不是的卿月哥，没这回事，就是听着不像是江市人，所以我就多问了一句。”
江卿月点点头，表示了然。
季子毅又说：“原来卿月哥是京市来的，是来游玩吗？我在京市读书，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你在京市读书？”李星源插了一句。
季子毅点点头，笑着说：“嗯嗯，在京大读大四，准备考研了。”
他这么一说，李星源突然想起来了。
前两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妈还带着外婆去吃了升学宴，说谁以市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京大。
当时他左耳听右耳冒，没当回事，不成想原来是面前这个娃娃脸。
这下李星源不说话了。
季子毅没察觉，又问了声：“可以吗卿月哥？在京市可以找你玩吗？”
江卿月看着李星源的神色，心里跟明镜似的，客气又疏离地说：“这恐怕不行，我的工作原因，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要待在特定区域，所以不好意思。”
被拒绝了，季子毅也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反而眼睛亮了一下：“哇，那卿月哥的工作一定很辛苦。”
李星源都无话可说了，他就没见过比他还能唠的人。
不对，现在见到了。
他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村口给你们买冰棍吃。”
季子毅笑着说：“行，谢谢星源哥，我们——”
他话音未落，就见江卿月也站了起来：“我和他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口味。”
这下季子毅也跟着起来：“那我——”
“外面太热了，”李星源打断他，推着他回屋，“你快进屋吹风扇，顺便帮几位老人添添茶水，我们很快就回来。”
季子毅被稀里糊涂地推进了屋，再回头的时候，李星源和江卿月已经走到大门口了。
他看着江卿月颀长挺拔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后脑勺都好优越。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他们学校的校花还好看，一身的气质浑然天成，像画里走出来的人，那双凉薄的眼睛偶尔瞥自己一眼，他都有些心潮澎湃。
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男生。
喜不喜欢自己这一款。
季子毅站在堂屋门口，目光还落在被关住的大门上，手指不自觉收紧。
堂屋里，外婆和姨姥姥还在聊着家长里短，外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小椅子坐在屋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
季子毅转身去给几位老人添茶水，脑子里却全是江卿月刚才说话时的样子。
冷淡，疏离，但又让人觉得……很温柔可靠。
不知道星源哥和他是什么关系，说是“我家那边的哥”，可看着又不太像亲戚。
而此刻，大门外。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密密匝匝的，把大部分太阳光都挡在了外面，只漏下一些碎金似的亮斑，落在泥土路上，被风一吹就晃啊晃的。
李星源懒懒散散地走着，手里攥着路边薅来的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路边的草尖儿。
看着跟平常没两样，就是闭嘴不说话。
江卿月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蝉鸣从头顶的树冠里倾泻下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最终还是李星源憋不住了：“那个季子毅，话真多。”
江卿月“嗯”了一声。
李星源手里的狗尾巴草抽了一下路边的野草，草茎弯下去又弹回来：“他在京市读书关你什么事？跟你很熟吗还问能不能找你玩，你工作那么忙哪有空搭理他。”
“的确。”江卿月说。
“而且你又不喜欢出门。”
“是的。”
“还问头发怎么保养的，”李星源的语气越来越不忿，“一个大男人问这种问题不觉得奇怪吗？简直是没话找话。”
“我也觉得。”
李星源这才扭头看江卿月，神色郁闷：“干嘛一直附和我？你就不说点什么？”
江卿月停下脚步，也看着李星源。
他想了想，开口说：“他在京大读书，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和他又不熟，我一点都不想和他玩，也不想让他来找我。而且他话真的很多，我也不喜欢和他说话。问的问题也很无聊，我完全没有回答的想法。”
江卿月每说一句，李星源脸上的郁闷就少一分，说到最后，李星源的嘴角都微微扬了起来。
看着他这样子，江卿月也弯起了眉眼。
“谁让你说这些了。”李星源说完，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江卿月跟上去，不疾不徐的回应：“是我自己想说的。我不想和任何人交朋友，李星源才是我最好的……”
他顿了一下，“……好朋友。”
李星源脚步快了些，嘴里催促道：“行了你别说了，快走买冰棍儿，我要吃香草味的。”
江卿月看着他红透的耳尖，轻笑一声：“我吃什么口味的？”
“你自己看呗，想吃啥吃啥。”
村口的小卖部不大，就卖一些饮料冰棍、柴米油盐、都是日常用的东西。
白色的冰柜摆在门口，上面盖着一层厚棉被，李星源掀开棉被，冷气扑面而来，他从冰柜壁上扣了一点冰渣往脸上拍，舒服得眯起眼睛：“啊——舒服。”
江卿月就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又缱绻。
李星源在冰柜里翻了一阵，拿了一盒香草味的，圆碗带勺的那种，又翻了翻，抽出一根绿豆冰棍。
“绿豆的行吗？”他问江卿月。
江卿月胃不好，奶味的太腻，水果味的太凉，绿豆的刚刚好。
江卿月点点头。
其实他不挑，他一年也吃不了几个冰棍。
李星源把绿豆冰棍递给江卿月，转身去小卖部里付了钱，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小马扎。
他把马扎往树荫下一撑，一屁股坐下去：“坐，吃完再回去，我不想那么快看见他。”
江卿月接过马扎，在他旁边坐下，跟着他说：“我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