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江卿月的眉眼，滑到脸颊，再到下颌。
看得很认真，认真到江卿月都有些不自在了。
“嗯……”李星源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还是那么好看。不过好像是瘦了一点。”
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明明想着要换着法儿给江卿月做好吃的，把人养胖一些的，这下倒好，反而给人整瘦了。
这样想着，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李星源比江卿月矮一点，江卿月垂着眼皮看他，看他缓缓皱起眉毛，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用一个手指头把李星源的脑袋推远了点。
“别看了，没瘦。”
“就是瘦了。”李星源坚持，“不行，等我手好一点，就好好给你做饭吃。”
两人说话的工夫，余欢和韩望飞已经把行李放进了客厅。
宋盛莲在门口喊：“快快快，洗手，咱们吃饭！卿月啊，快进来吃饭了！臭小子给我滚进来，不许缠着卿月了，再给卿月饿着了！”
江卿月应了一声：“来了阿姨。”
说完迈步进屋。
李星源亦步亦趋跟着进去，脑袋摇摇晃晃的，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我才是病号……我才是亲生的……”
李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说说笑笑，这餐饭吃得很是温馨。
宋盛莲不停招呼着江卿月夹菜：“卿月多吃点，这个鸡炖了一上午，可烂糊了！”
李晋城也跟着招呼：“尝尝这个鱼，人家现钓的，新鲜！”
江卿月一一应着，礼貌地动着筷子。
但李星源知道，江卿月也就吃了个七分饱——李星源早就发现了，这是江卿月的习惯，不管多好吃的饭菜，吃个差不多就停筷子。
好像只有自己做的饭，才能让他多吃一点。
这顿饭算是江卿月这些天吃得最多的一顿了。
之前在医院，食堂买的饭、点的那些外卖，江卿月也就是动动筷子，吃一点不至于让肚子挨饿。
他说不挑食，的确是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可就是没好好吃过，好像就是为了吃饭而吃饭。
只有自己下厨的时候，他才能适当多吃一点。
李星源突然觉得——这人好难喂。
———
吃完饭，余欢和韩望飞告辞走了。
江卿月微微垂眼，蔫蔫地打了个哈欠。
李星源立刻抬眼看向父母，开口道：“爸妈，这里交给你们了！我们在医院没休息好，上去补个觉！”
说完，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拎起自己的行李，又指了指地上另外那个小包，看向江卿月：“我实在拿不了了，你帮我拿上来。”
江卿月跟李爸李妈说了一声，弯腰拿起小包，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进了房间，江卿月帮他归纳行李。
李星源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后面忙活，一会儿想帮忙叠衣服，被江卿月看了一眼，讪讪收回手；一会儿又想帮忙把东西摆进柜子，又被江卿月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回去。
江卿月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声线微凉，又带着几分纵容：
“老实坐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上厕所都帮了，还差这点？”
一句话，让李星源耳尖“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薄粉。
他飞快地在床边坐下，脊背绷得笔直，乖得像个被训话的孩子。
可还是忍不住嘴硬：“你放心，你为我做的这些，等我手好了加倍补给你，不会亏了你的。”
江卿月手上动作一顿，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缓步走到李星源面前站定。
李星源仰头望他，只见那张好看的唇，一开一合，问自己：
“按你这么说，你这些伤是为我受的，我该用什么补偿你？”
李星源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这是自愿的，不用你补偿我！”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江卿月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平日的清冷疏离，是近乎冰冷的淡，淡得让他心口骤然发慌。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江卿月如玉石击打的泠音传入耳膜：
“李星源，你是想和我划清界限吗？”
“你想我们谁也不亏欠谁的，对吗？”
李星源猛地站起身，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桃花眼泛红，眼底盛满慌张与真诚，语气急促：“我没有！我从没想过要和你划清界限！”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欠不欠的。”
他的眼本就生得软，此刻急得眼眶微湿，看得江卿月心尖一软，再舍不得逗他。
两人距离近得窒息，呼吸交缠。
江卿月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望见他急促起伏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
他指尖微收，轻轻退开一步，抬手，在李星源额上弹了一记轻响。
“急什么，坐下说。”
他转身准备继续收拾，手腕却再次被攥住。
江卿月回头。
李星源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我真的没有那种意思，你信我。”
江卿月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真诚，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下一秒，江卿月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浅淡的颔首，不是礼貌的弧度，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软，一点点漾开在唇角，清艳得让空气都失了色。
他轻轻抽回手腕，却顺势留住李星源的一根手指，轻捏了下，旋即松开。
“我信你。”他说。
李星源的手指缩了缩。
只觉得被江卿月捏过的那根手指，烫得厉害，跟带着电似的，那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窜进去，窜进心里，在心口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他愣愣地看着江卿月。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卿月脸上看见这种笑——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笑，是真切的、完整的、从眼底到嘴角都在笑的笑。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这笑迷了眼，心跳都漏了一拍。
江卿月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他不知道怎么就坐下了，乖乖的，呆呆的，像被人点了穴。
直到江卿月帮他收拾完所有东西，拎着空包走出他的房间，他才猛然回过神。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手指。
又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脏——他是不是得什么病了？要不要抽空去做个心脏检查？
门外，江卿月想起刚才李星源呆怔泛红的模样，唇角轻轻弯起一道温柔的弧。
直男吗？
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