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来分钟,抵达目的地。
河不宽,水很清澈,就是水草密得很,太阳一照,水面亮闪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两岸全是野草,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小野花,风一吹,水腥气混着青草味扑过来,不算好闻,却也不讨人厌。
河很长,隔不远就能看见有人在水里闹。
农村夏天没什么乐子,小孩最爱往河里钻、往山上跑,一疯就是一整天。
李星源带着江卿月走到一段没人的地方,把地笼和水桶放下,便开始忙活。
他一样样从桶里往外掏——两瓶矿泉水,几个小面包,还有个切对半、裹着保鲜膜的大西瓜,其中一半里还塞了把不锈钢勺子。
最后摸出来一件外套。
李星源抖开,平平整整铺在草地上,再把水和面包搁在旁边,回头对江卿月说:“累了就坐上面,别直接坐草里,底下有小石子,硌得慌。”
江卿月看了眼那件被当成野餐垫子的外套,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李星源说完就踢掉拖鞋,把大裤衩卷到大腿根,拎着地笼下了水。
江卿月在外套上坐下,伞依旧撑在头顶,倒不是怕晒黑,就是晒得难受。
他皮肤薄,真要像李星源那样在太阳底下泡一天,晚上洗脸准得泛红血丝。
他看着李星源熟练地放地笼,往里面塞碎馒头当诱饵,动作利落得很,一看就是从小干惯了的。
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腿上,李星源的腿很直,好看,却不是那种干瘦的类型,大裤衩卷上去,大腿根被勒出一小团软肉,看着……竟有点好捏。
江卿月缓缓移开视线,拿起矿泉水抿了一口。
李星源放好地笼,回头冲他笑:“得等一会儿,等鱼钻进去才能收。”
江卿月点头:“嗯。”
“要不要下来玩水?很凉的。”
江卿月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水面,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李星源已经上岸,蹲到他跟前,歪头看他:“怎么,不想下去?”
江卿月没说话,又瞥了眼自己的鞋。
李星源一下子就懂了,忍不住笑出声:“肯定不能穿鞋啊,得把鞋袜脱了。”
他瞧着江卿月的神色,又问:“试试?”
江卿月点了点头。
他放下伞,解开鞋带,脱了鞋袜,再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修长白腻的小腿。
李星源在旁边看着,心里悄悄嘀咕——这人连脚都生得比别人好看,干干净净的,连脚趾都……
啧……他飞快地挪开眼,暗骂自己有病。
江卿月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草踩在脚下软软的,有点痒,又很舒服,是种很新鲜的感觉。
李星源看着他那副好奇又愿意尝试的模样,心里莫名高兴,扬声笑道:“江卿月,你就该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多笑笑。”
说着,他又走回水里,朝江卿月伸出手:“来,慢点儿。”
江卿月握住他的手,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
凉意一下子从脚底窜上来,他轻轻打了个颤。
可紧接着,浑身都被一股清爽裹住,从脚趾头窜到头顶,整个人都松快了。
“刚下水这边边上石子多,小心别硌着。”李星源扶着他,一步一步往里带。
走到离岸两米左右的地方,水刚没过小腿肚。
江卿月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变了,没有石子,是细细软软的沙,踩上去很舒服。
“这儿不硌了吧?”李星源问,“全是沙,你就在这一片玩,别往深处去,中间挺深的。”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你会游泳吗?”
江卿月点头:“会,不用担心我。”
李星源这才松了口气:“行,那你站好,我松手了。”
“好。”
李星源笑着退开几步,不远不近:“你玩,我去捉鱼,晚上给你做鱼吃。”
江卿月应了声,又轻声道:“注意安全。”
“放心!”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李星源整个人扎进了水里。
江卿月愣了一下,来之前也没说要下河游泳啊……
他站在原地,看着水面一圈圈荡开涟漪,正担心,李星源“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
头发湿淋淋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抹了把脸,对着江卿月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接着又“扑通”一声扎下去。
没一会儿又从另一头冒出来,像条鱼似的,上上下下,灵活得很。
时不时还回头看江卿月一眼,大笑两声,再轻轻往他身上洒几滴水——力道收得很轻,怕江卿月觉得凉,也怕弄湿江卿月的衣服不舒服。
要是换了余欢那帮人,早被他按进水里闹了。
江卿月站在水里,看着李星源在水里撒欢的样子,脸上慢慢漾开一个笑。
阳光落在水面上,他弯腰伸手一拨,那些“碎银子”顿时被打散,随着水波轻轻晃。
李星源在远处朝他挥手,大声喊着什么,被风送到耳边,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可那笑容清清楚楚,亮得晃眼。
江卿月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有点不想回京了。
这里,有他惦念的人了。
玩闹了一个多小时,江卿月正准备上岸,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李星源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边。
“水里是舒服,但你大病刚好,别泡太久,受凉不好。”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江卿月往岸上走。
江卿月低头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腕,轻声应:“好。”
李星源走在前面,白色短袖和大裤衩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脚印。
好在头发短,随便甩两下就不滴水了,只是那件白色短袖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肩胛骨的线条、脊椎那道浅沟都清清楚楚。
江卿月被握住的那只手,指尖悄悄蜷了一下。
如果李星源此刻回头,就会看见,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早没了半分疏离,里面盛着的东西,烫得能把人灼伤。
李星源把江卿月拉上岸,让他在外套上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毫不在意草下面的石子儿硌不硌屁股。
他拿起那半带勺子的西瓜递给江卿月:“吃点西瓜解渴,吃完我下去收地笼。”
然后自己也掰了另一半,咔嚓咔嚓就开始啃,一边啃一边说:“今天还行,叉了两条鲫鱼一条草鱼,还摸了两条黄鳝。地笼里不知道能进多少。晚上给你做鲫鱼豆腐汤,葱爆黄鳝,怎么样?”
江卿月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西瓜,点头应“好”。
李星源笑呵呵地看着他:“咋样?这瓜甜不?咱自己家地里种的。不过种得少,今年也就结了十来个。”
咱自己家。
江卿月因为这几个字,心里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