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应声而响。
方婉华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儿子。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从江卿月身上移到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小伙子身上，隽美的脸上慢慢漾开惊喜，她站起身，朝两人走去，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哇塞——”她停在李星源面前，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青年，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这是小源宝宝吗？月月，这是小源宝宝吧？”
江卿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眉间没什么不耐烦，只是语气淡淡的，带着拿自己妈妈没办法的纵容：“妈妈，我们两个不小了，不要叫宝宝。”
方婉华才不管呢，在她记忆里这两个孩子永远都是那两个小软包子，抱着软软的，闻着香香的。
李星源扬唇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亲切地开口：“婉华阿姨，您没认错，我是星源。”
方婉华微微踮脚，伸手摸摸李星源的脑袋，李星源连忙低下头给她摸。
“真的是小源宝宝，长大了，变帅气啦。你还记得阿姨呀？”
李星源笑着说：“记得的。这么多年阿姨都没什么变化，比我记忆里还要漂亮。”
江卿月淡淡看了自家小狗子一眼，刚刚在车上还说不认识，眼下就“比记忆里还漂亮”了。
哎，合着全家就他一个人是闷葫芦，不会说漂亮话。
方婉华被李星源逗得捂嘴大笑，伸手拍拍李星源的胳膊，毫不掩饰对李星源的喜爱。
“你呀，小嘴巴还是这么甜，比你月月哥哥强多啦。”
李星源笑望江卿月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喊——月月～桃花眼里全是坏笑。
江卿月伸手，在李星源身后偷偷捏了把他的腰肉，痒得他连忙往旁边躲了两步。
江卿月面色不改，默默拉过自家妈妈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走吧，回家了。宋姨李叔正在家里做饭。”
方婉华欢快应声：“好的呀。走吧宝贝们，我们回家。”
她一手挽着一个大儿子，左边是江卿月，右边是李星源，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
上了车，李星源坐驾驶座，江卿月坐在副驾驶，方婉华坐后排。
路上，李星源一边开车一边跟方婉华聊天，聊着聊着就把人逗得开怀大笑。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从后视镜里看人，桃花眼亮亮的，嘴角翘翘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心软软。
没人会不喜欢李星源，江卿月想。
一路上欢笑声都没停过，李星源说一句，方婉华笑一阵，方婉华说一句，李星源接得更热闹。
只有江卿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被点名了才应一声，嘴角带笑，看着这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在他面前说说笑笑。
方婉华亲昵地拍了江卿月一把，数落道：“月月宝贝也加入一下呀，多笑笑，不要成天这么深沉，你要向源源宝贝学习。”
江卿月无奈应了一声。
李星源赶忙接过话头，转移话题：“阿姨，您这次来准备待多久？不着急的话就多住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这么多年我妈成天念叨着说想你了。”
方婉华的眼眶一下红了，她用手指按了按眼角，把那点湿意按了回去，“嗯嗯！好的呀！阿姨会的。我也想阿莲。都是我不争气，一出国走了那么多年，月月也没照顾好，还忽略了这些真心为我好的人。”
李星源空出一只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安慰道：“都过去了，阿姨。咱朝前看！那些糟心事，咱就当一张纸翻过去了。”
方婉华接过纸巾，擦擦眼角，“嗯，阿姨知道。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阿莲了，顺便过来看看月月在这里能不能适应。”
她说着语气欣慰了很多，“现在看来，他很喜欢这里。”
说完，她转向江卿月，认真问：“他还有没有再联系你？如果他还那么不要脸地打扰你，你一定要告诉妈妈。没有良心就夹起尾巴做人，再敢打扰你，妈妈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江卿月侧头看了后排的妈妈一眼，语气放软了些：“没有，我早就把他拉黑了。如果他再找上我，我也不会客气的。不用担心我，妈妈。”
方婉华这才放下心来，自打离婚后，她没想过报复什么的。
以前的感情是真的，爱的死去活来也是真的，那些年她把自己的青春和真心都给了那个人，她不后悔。
既然离婚了，她只想互不打扰，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各自安好。
可有人实在不要脸，前些年还好，近两年时不时冒出来，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求江卿月回去帮他管公司，活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在你耳边转，你挥手它就飞走，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想到这些，方婉华的脸色沉了一些，眉间拧出一个浅浅的结。
她没再说话，转头看向车窗外，看着路两边绿得发亮的杨树，一棵一棵地从眼前滑过去。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个地方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有些人也是。
李星源对这些事情插不上话，但他知道方婉华说的是江卿月生理学上的父亲，江立川。
他侧脸看了江卿月一眼，那人正看着正前方，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卿月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安抚的看了看李星源，让他不用担心。
车子继续往前开，拐进了村口那条熟悉的路。路两边还是那些老杨树，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但路两侧的瓦房已经变成了一栋栋平顶小楼，红砖白墙，整齐气派。
时隔十多年再次回到这里，方婉华心里说不感慨是假的。
她和江立川是大学同学。
十七岁那年，大一，她第一次在阶梯教室里看见他，就被吸引了。
江立川长得很好看，个子高高的却很瘦，性格傲气，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理人。
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穷——吃饭只吃两个白面馒头，从来不吃菜，在京市那么繁华的地方，他作为京大名列前茅的大学生，衣服上竟然打着补丁。
他一天做好几份兼职，发传单、搬货、当家教，什么活都干。
后来方婉华才慢慢知道，江立川能考到京大有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