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看着他,目光柔软,他伸手,把李星源外套领口上沾的一小片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绒毛拈掉。
“很棒。那你来付钱?”
李星源哈哈笑了两声,搓搓手,做了个“掏兜”的动作,然后摊开手,“我没钱了哥哥,都交公了。还是哥哥付钱吧。”
两人把双方家人的衣服都买了,全都是红色系的,过年穿,喜庆。
到最后,李星源提议说:“哥哥,过年了,我们俩也该买一件红色的新衣服穿。”
江卿月点点头,“刚刚走过来的时候,看见那家有件红毛衣好看,我们去看看?”李星源说行。
江卿月直接把车钥匙给了店员,让店员把买的东西送进车库后备箱,钥匙等会儿来拿。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接过钥匙的时候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钥匙上的标志,又看了一眼江卿月,连连点头,说您放心,我一定给您送到。
那家卖红毛衣的店在商场三楼拐角处,门面不大,但里面的衣服都很有质感,灯光打得也很好,让人看着就舒服。
那件红毛衣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就是一件圆领绞花的,针脚细密,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红色,不艳,但亮。
店员拿了两件同码的递给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基本都是一个码数,江卿月高些,但李星源比他壮实一点。
两人去试衣间换上。
李星源先出来的,他站在落地镜前,拉了拉领口,整了整袖口,偏头看了看侧面,又转回来看了看正面。
红色很衬他的肤色,桃花眼在红色的映衬下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擦亮了的黑宝石。
他不太习惯穿这么亮的颜色,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觉得还挺好看的。
江卿月后出来的,他穿着那件红毛衣,圆领刚好露出锁骨,毛衣的绞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衬着他的黑发和白皮肤,好看极了,不是衣服衬他,是他把衣服穿得更好看了。
两人正相互看着,店里突然走进来几个人——是江立川一家三口。
江立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他在任何场合都会挂着的、恰到好处的从容。
黄映柔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皮草,脖子上挂着一串又大又亮的珍珠项链。
江皓月走在他们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宽版卫衣,他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江卿月看了一眼,淡淡移开视线,那三个人对他来说,就像商场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一样,不值得多看一眼。
李星源也全当没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落地镜里自己和江卿月身上。
“就这件吧哥哥。”
江立川的脸拉了下来,他的下巴绷紧,眉头拧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一层壳,露出底下那个不高兴的、不满意的、不愿接受现实的、苍老的、疲惫的脸。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卿月和李星源的背影,看着那两件同款的红毛衣,看着那两只垂在身侧、没有牵手但靠得很近的手。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沉声开口:“卿月,你是没看见爸爸和阿姨吗?还有你弟弟。”
江卿月伸出手指腹在李星源领口上抚了一下,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完全没有要搭理江立川的意思。
江立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走过来,站在江卿月面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李星源脸上,又从李星源脸上移回江卿月脸上。
他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你们这算什么?你们小时候是最好的兄弟,你们这是——乱搞男男关系。”
他说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自己也觉得说出来很丢人。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自以为是的父亲对儿子的训斥。
江卿月冷着脸把李星源拉到身后,他看着江立川,冷声道:“这就不劳江总关心了。您还是看好您的人吧,说不定哪天她不声不响又给您生一儿子。”
黄映柔也走了过来,她穿着一双高跟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她站在江立川旁边,看着江卿月,目光里有有恨,有嫉妒,有不甘、有忌惮、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面色很难看,她只要看见这张不男不女的脸就生气,特别是他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物件儿,不,他从未拿正眼看过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温和一些、像一个长辈在对晚辈说话的样子。
“卿月啊,你爸是为你好,你跟男人搞算怎么回事啊——”
没等她说完,李星源嗤笑出声,那声笑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从江卿月身后探出头来,一字一句道:“那你跟男人搞算怎么回事啊?还是跟有妇之夫搞。自己都没管好自己,还管起别人来了。不干不净搞到一起了就缩起尾巴好好做人得了,成天跑出来碍什么眼啊。”
黄映柔气得从脸红到脖子根,那张涂了粉底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江立川看着李星源,目光复杂。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他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胖乎乎的,总是跟在江卿月后面跑,圆圆的脸上挂着两个小酒窝,笑起来乖巧可爱。
他喜欢让他抱,每次见面都要扑过来,两条小短腿蹬着他的腿往上爬,嘴里喊着“姨夫抱”。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孩子了。
他的眼神陌生极了,冷淡,锋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一点都不如小时候乖巧听话。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的温和。
“小源,听说你成立了自己的小公司,这两个月干得还不错。叔叔很欣慰,还想着有机会可以带带你们公司。可现在看来,你还是太小,性格也刻薄——你不是干生意的料。”
他顿了顿,目光放远了一些,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声音里带着怀念:“叔叔真怀念你小时候,就喜欢和卿月一起缠着叔叔,让叔叔抱。”
李星源都气乐了。他真他妈无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