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卿月睡醒已经早上八点多了,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随着窗帘被风吹动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他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偏头看向旁边那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房间里没有李星源的身影,只有他床边的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杯壁里还凝着细雾。
江卿月摸起手机,果不靠其然,李星源发了消息,说自己去买早饭了,让他醒了先喝口水,可能会头疼,不要急着起床。
江卿月靠在床头,把那杯水端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握着杯子,开始回想昨天的事情。
其实昨晚那杯红酒连他酒量的边缘都没摸到,顶多起到个面色泛红的效果,天生酒量就好,一杯红酒,对他而言跟一杯果汁没什么区别。
……奈何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了,可能是昨晚的夜色太好,可能是那个人认真学用刀叉的样子太可爱,可能……他就那么亲上去了。
亲完还说了那些话……
江卿月把脸埋进手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是最后竟然被一个童话故事哄睡了?!什么“从前有一个小狗捡到了一颗月亮”,讲到一半他就睡着了,连结局都没听全。
他喃喃低语:“所以捡到月亮的小狗,有没有独占月亮?”
江卿月想只能以后找机会再试探着问一问了。不过月亮不需要小狗藏,月亮不会被除了小狗之外的任何人捡到。
稍微理了下思绪,江卿月起身进了卫生间。
水流遍布全身,他闭着眼睛揉搓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脑子里却忍不住又想起那人昨晚低泣的样子。
心脏隐隐犯疼,千小心万注意,还是让人难过了。
他本来是想借着酒劲,让李星源露出一点真实的心思来,结果说了一大堆,弄得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想了半天,决定看李星源的态度再决定自己记不记得。看看那人是想让他记得,还是不想让他记得。
这样想着,就听见房间门被打开了。
是李星源回来了。
江卿月不自觉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李星源听见江卿月在卫生间洗澡的动静,连忙闪身进了房间,把门关好。
刚把早饭摆好在茶几上,就见江卿月从卫生间出来了——身下围着个浴巾,上身什么都没穿,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胸口往下淌,在腹肌上划出一道痕迹,然后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李星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江卿月就说话了。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湿润又慵懒,“我拿进去的衣服不小心掉到地上沾湿了。”
所以他才这样出来的。
李星源愣怔地点头,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同手同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哦哦,那什么,你要穿什么?我给你拿。”
江卿月看着他,目光从他红透了的耳垂滑到他僵硬的肩颈,“你随便帮我拿一套吧。”
李星源随手拿了白衬衫和黑裤子,转过身递给江卿月,眼睛盯着那人的下巴,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就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江卿月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又抬头看他。
“少拿了一样。”
李星源又是一愣,随即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连忙伸手,从衣柜的包包里胡乱抓出一团黑色的小方块,压在衬衫下面,一股脑儿地塞进江卿月手里。
江卿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李星源知道人在笑话自己,都不敢开口反驳,只急急地转过头去,后脑勺对着江卿月,声音闷闷的:“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
江卿月故意说:“没什么不能看的,我有的你都有。都是男人。”
李星源紧咬下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低地说了句:“你今天被下话药了吗?再不吃饭给你带的小馄饨就泡汤了。”
看着李星源红到透光的耳垂,江卿月没再逗他,好心情地换好衣服,把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又解开了。
“好了,转头。”
李星源乖乖转过头来,看着江卿月半干不干的头发,忍不住轻拧眉头。
“每次都不好好吹头发,回头一吹空调又得头痛。”
江卿月眨眨眼睛,故意压低声音说了句:“疼死算了,反正也没人管我。”
李星源拉起他的手腕往卫生间走,“你看,你又血口喷人,”他嘟囔着,“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
江卿月被他拉着走,乖乖跟在他身后,轻轻哼了一声。他还没原谅这人呢。
昨天拉着自己又是哭又是笑,到底也没说出个一二三,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核心意思是什么?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是要他还是要推开他?他听了半天,没听明白。
卫生间空间有限,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都费劲。
李星源只能贴在江卿月身后帮他吹头发,好在江卿月懒得吹的是发尾,不是头顶,否则李星源还得坐到洗手台上去。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吹干大半,换成小风。
李星源试探着开了口:“江卿月,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江卿月心想:终于想起试探我了啊。面上却是一副思考的样子,微微偏了偏头,眉头轻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半响,他面色苦恼地摇了摇头,语气里茫然:“不记得。就记得你搂着我的腰把带我上来的,然后好像摔到沙发上睡着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要谢谢你把我弄到床上去。”
李星源一听这话,心里像是有两颗种子同时发了芽——一颗是庆幸,庆幸这人不记得他抹眼泪、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另一颗是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落,明明不想让人记得那些丢人的事,可听见这人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心里又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忍不住偷偷扯了一下江卿月的头发。
负心汉。喝醉了就可以随便亲人吗?亲了人还不认账……徒留他一个人兵荒马乱……
江卿月在镜子里看见了这人的表情,也看见这人偷偷扯了下自己的头发,配合着“嘶”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李星源连忙松手,咳了一声,心虚得要命:“不好意思,是不是扯到你了?”
江卿月心想:扯没扯你不知道吗?坏小狗。
嘴上却说:“没事,也不是很疼。”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的样子,心里那点故意使坏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昨晚,你给我买果冻了吗?”
李星源不明所以,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给他吹发尾:“没有,超市都没去,上哪给你买果冻?”
江卿月微微勾唇,疑惑道:“那可能是做梦了。梦见吃了一个很美味的果冻,软软的,甜甜的,好像还有点热乎乎的。”
他说完,如愿看见身后那人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李星源强装镇定,煞有其事地说:“对,你应该是做梦了。我昨天听见你说梦话,说‘好吃’,应该就是那时候梦到的。”
江卿月偷偷压下嘴角,忍住了笑。
“哦~原来是做梦啊。”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在李星源的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扫得他手一抖,连忙关了吹风机。
“好了!已经吹干了!我们快点出去吃饭吧,馄饨肯定都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