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那些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凸起，就觉得好像摸到了李星源织这条围巾时的温度——小狗子大概是晚上下了工，回到宿舍，洗完澡，趴在铁架床上，借着那盏不太亮的小灯，一针一针地织。
织错了就拆，拆了又织，织到手指都疼了，还舍不得放下。
“辛苦了，宝宝。这个一定很难，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李星源比收到礼物的江卿月还高兴呢，一个劲儿傻乐，直说江卿月喜欢，他以后还给江卿月织，再织一条米色换着围，再织一条红色，过年围。
江卿月当天就戴上了。
他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黑色大衣，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雾霾蓝衬着白色的毛衣，显得整个人温润又清雅。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调整了一下围巾的角度，把那颗白色的小星星转到正中间，才满意地走出房间。
出了房门，正好遇见方景泽。
方景泽看见江卿月脖子上的围巾，愣了一下。
“哥，你有那么冷吗？咱家开着地暖呢，还开着空调，不至于在屋里围围巾吧？”
江卿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巾，下巴蹭了蹭那柔软的羊绒，语气平淡地问他。
“好看吗？”
方景泽的眼睛在那条围巾上转了一圈，老老实实点头说：“好看啊。我就是说在屋里可能有点热，不过你在哪里买的？还挺特别的，回头我也去买一条。”
江卿月就等这句话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跟方景泽说：“买不到，哪里都买不到。”
方景泽一脸困惑，问出了江卿月想听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
江卿月抬手指着颗白色的小星星亮给他看。
“因为这是李星源给我织的。”
方景泽的嘴角抽了抽，表情复杂得像同时嚼了柠檬和蜜糖，酸也不是甜也不是。
李星源站在一旁，笑弯了腰，笑得蹲在了地上。他快被江卿月可爱死了——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平时冷冷清清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就变成了这样，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方婉华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也跟着笑起来，她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没有走过去，就那样看着。
儿子脸上那表情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是得意，是炫耀，是开心。
她的眼眶有些热，她知道，这都是源源的功劳，源源让儿子变得鲜活起来了。
他让他有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有了想要炫耀的东西，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不出方景泽所料。
等江卿月和李星源出门去寺庙的时候，全家人都知道了——李星源亲手给江卿月织了一条漂亮的围巾。
江卿月和李星源出门的时候，群叔站在门口送他们，笑着说路上慢点。
江卿月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我戴了围巾群叔，不冷。”
李星源拍了他一下，笑着说：“哥哥，快出发吧，群叔他们已经知道了。”
方景泽站在院子里，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像是在赶什么难闻的气味。
“啧，咱家怎么一股酸臭味。”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江卿月和李星源去的是离家不远处的一个小寺庙。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拐进了一条山路，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上爬着枯藤，在冬天的风里晃来晃去。
这个寺庙以前叫善缘寺，后来才改了名。
这是个很小的寺庙，没什么人来，没有香油钱，前些年，里面的僧人差点都饿死。
里面的僧人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守在这里，有的十几岁，有的几十岁，最老的那个九十多了。
他们不舍得离开，不知道离开了能去哪里，也不想去哪里。
所以他们就守在这里，守着这座小小的、破破的、快要被世人遗忘的寺庙。
后来方琮山无意间走进了这里，他那天只是路过，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坐坐，走进去的时候，他看见寺庙里的僧人一个个瘦骨嶙峋，穿着打着补丁的僧袍，在寺庙后山开荒种粮食。
他们吃不饱饭，但寺庙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大殿里的佛像擦得一尘不染，院子里的落叶扫得一片不剩。
他们还收留了很多流浪猫狗，那些猫狗也瘦，但毛是干净的，眼睛是亮的。
方琮山在那座寺庙里坐了一下午，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去别的寺庙进香了。
每年都带着方承风他们过来，每年都会给寺庙添香油钱，后来寺庙修缮得越来越好，来的香客也慢慢多了起来。
李星源想来，是因为方婉华说的一番话。
她说这些年她从国外回来之后，每年跟着方琮山来这里，都会替江卿月许愿——这辈子一定要和他真正合心意的爱人在一起。
现在愿望实现了，说他们有時間记得来还愿。
李星源听完之后就想来看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来。
想看看这个妈妈替江卿月许愿的地方，想看看这座从“善缘”改名为“观月”的寺庙。
江卿月自然也没意见，可能是爱情的魔力？他竟然也有点想回来还愿。
谢这世间神佛，把这么好一个人赐给他江卿月。
他以前不信这些，什么神佛，什么缘分，什么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他只信自己，信自己能解决一切问题，信自己能掌控一切局面。
可遇到李星源之后，他开始觉得，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比如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比如两颗心为什么会贴在一起，比如隔着那么多年、那么远的路，他们还是走到了彼此面前。
这些事，没法解释，只能归给神佛，归给缘分，归给那些他以前从不相信的东西。
他这些想法，李星源倒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