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边那半杯酸梅汤上。
“我想尝一点。”
李星源愣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人——明明是清冷矜贵的气质，明明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可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
有点什么呢？
李星源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可爱。
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笑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手边那半杯酸梅汤递了过去。
“呐，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问问刘婶怎么做的，回家给你做，不加冰的。”
话说完，看着自己的动作，两人都愣住了。
李星源递过去的，是自己喝过的那杯。
他的手僵在半空，反应过来后，连忙要往回缩：“啊，不好意思！我我……我这就去拿个新杯子——”
他的手没能收回去，因为江卿月已经伸手接过了杯子。
李星源瞪大眼睛，看着他端起杯子，送到唇边，然后——喝下了自己剩下的那一小半。
李星源的脑子“嗡”地一下。嗯？不是有洁癖来的么？
江卿月放下杯子，认真点了点头：“的确好喝。”
李星源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江卿月一定是怕他刚才尴尬，所以才这样做的。
这人也太会为别人着想了，这样不好，委屈自己，顾全别人。
李星源抬手蹭了蹭鼻子，干巴巴地开口：“好喝就好……回头我给你做，哈哈。”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不是尴尬，但也不是平时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好在刘婶端着两碗冷面出来了，后面还跟着端着两碟小菜和卤味的刘叔。
“来来来，趁凉吃！”刘婶把碗放到两人面前，“这是星源爱吃的荞麦面，这个是哥哥的，调料少了点儿，星源特意交代的。”
江卿月看了一眼李星源。
李星源挠了挠头，没敢看他。
冷面上来了，气氛终于恢复正常。
江卿月吃得不急不慢，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矜贵。
明明是在这种小店里，明明用的是一次性筷子，可他吃起来的样子，就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李星源则是吃得香，呼噜呼噜的，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嗯”。
江卿月每次看着他吃饭，都能跟着多吃几口，这人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吃到一半，店门被推开，三四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走了进来。
“老板，四份凉面！”
刘婶应了一声，几个女孩子在门口那张桌子坐下，离李星源他们不远。
一开始还好，等面的时候各自玩着手机。
可没一会儿，江卿月就察觉到几道视线频频落在自己身上。
接着，是压低声音的叽叽喳喳。
“苍天啊，帅哥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分配我一个？信女愿用我中彩票五千万请愿！”
“别白日做梦了，帅哥都是内部消化的。”
另一个女生压得更低，但架不住兴奋，声音还是飘进了两人耳朵里：“我保证他俩绝对是一对儿！妈呀磕到了！”
几个女生像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压都压不住。
“你们说他俩谁是下面的？”
“肯定是那个短头发的！妈呀，怎么那么会长，少年感和野性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再加上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绝壁是乖乖热烈小狗来的！”
“另一个更像好吧？长发美人受！啊啊啊戳我！”
“不对不对，你看他气质多冷，看他那气场，一看就是攻！”
“小狗也可以是狼狗啊！”
“啊啊啊啊别说了，我要磕晕了！”
几个女生讨论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飘到了当事人耳朵里。
李星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低着头，拼命扒拉着碗里最后几口面。
江卿月倒是面不改色，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只是耳朵尖上染了一层薄红。
好不容易吃完，李星源“腾”地站起来：“吃好了吗？”
江卿月点点头。
李星源立马冲向柜台：“刘叔，多少钱？”
付完钱，他几乎是拉着江卿月逃出了店门。
站在门外，李星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还在。
江卿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李星源被他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都是群不懂事的小姑娘，瞎说的，你别在意啊。”
江卿月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会觉得奇怪吗？”
李星源愣了一下，一边撑开伞打到江卿月头顶，一边问：“什么奇怪？”
“她们谈论的那些。”江卿月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会让你不舒服吗？会觉得……恶心吗？”
李星源抬头看他，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你是指同性恋？”
江卿月点了点头。
李星源想了想，慢慢开口：“我以前看过一句话，说世界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
“男女是爱情，女女是爱情，男男当然也是。而且我觉得，他们比正常人更勇敢。他们的爱，也比常人更刻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不然，怎么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呢？”
江卿月定定地看着他。
伞撑在江卿月头顶，李星源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下。
六月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瞳孔在阳光下透出琥珀色，连睫毛都闪着细碎的光。
江卿月看着他想：是很好看。是细心小狗来的。
但不乖。
“那你呢？”他开口，声音很轻，却随着微风徐进李星源耳朵里，“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李星源愣了一下。
江卿月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虽然心里奇怪，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应该是直男吧……”
江卿月的眸光微微暗了暗。
“哦？是吗？”
李星源挠了挠头，打着哈哈说：“我没谈过，这些事情离我还远呢。”
江卿月顺着他的话，淡淡开口：“嗯，你还小，不着急。”
“谁小了？”李星源不服气，“我都23了好吧！而且你也就比我大三岁。”
江卿月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嗯，不小了。”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是不小了。
李星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两点多。
他收起手机，问：“要不要去我朋友的台球厅玩一会儿？离这儿不远。”
江卿月点了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