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豪几人看着,也不说话,由着张鑫鑫闹。
他们知道张鑫鑫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很了解彼此,都盼着桌上的各位好。
李星源可以错过江卿月,可前提是,他知道自己对人家是什么感情。
如果就这样懵懵懂懂、稀里糊涂地错过了,他们心里也会替他难过。
朋友不就是这样吗?在他迷航的时候,需要适当指引一下。
人都有一时昏头的时候,所以人类需要朋友和爱。
江卿月也没动,没跟张鑫鑫拉开距离,甚至连身体都没往旁边偏一下。
他抬眼看了张鑫鑫一眼,平淡回应:“暂时还没有。”
李星源看着张鑫鑫越凑越近,而江卿月硬是没躲,连身体都没往后撤一下。
张鑫鑫的胳膊都快挨上江卿月的手臂了,那头紫色的双马尾在江卿月肩膀旁边晃来晃去,刺眼得很。
他仿佛看到了升级版的季子毅。
心里一阵烦闷,眉头不自觉紧锁。
这些人好像都有毛病一样!没见过好看的人吗?一个两个都要往这人跟前凑,凑什么凑?有什么好凑的?那人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孔雀,不是给你们看的。
张鑫鑫用余光瞥了眼李星源的脸色,心里有了数,决定再加把火。
她作势去牵江卿月的手:“卿月哥哥,你——”
李星源“蹭”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拉过江卿月的手,不让张鑫鑫碰到,语气又急又冲:“你吃饭就吃饭,干什么动手动脚的?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江卿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星源紧绷的侧脸,淡淡压下嘴角。
张鑫鑫则是佯装生气,双手抱胸,下巴一抬:“哦?你说他不喜欢让人碰他就不喜欢啊?我不能碰,你为啥能碰?就我是外人,你是内人啊?人家只是你哥,又不是你的谁,你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吧!”
李星源被说得哑口无言,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心里堵得难受。
对啊,江卿月只是他哥,他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他就是——
为什么?
为什么江卿月是他兄弟、他发小、他哥?
为什么江卿月不能是他一个人的?
谁也不入他的眼,谁也不来碰他,就完完全全属于他李星源不行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像一道闪电迎头而上,把那些他从来不敢看、不敢想、不敢承认的东西照得雪亮。
他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了江卿月一眼。
那人只是那样纵着自己握着他的手,不挣不脱,不躲不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李星源猛地松开手,那一瞬间,他心里是惊涛骇浪。
一浪一浪地砸在他的心脏深处,砸得他胸口发疼,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些被压抑的、被忽略的、被否认的东西,此刻全都在叫嚣着翻涌上来,再也难以隐藏。
他想起来了。
外婆家那个意外的吻。
那个早上窝在江卿月怀里的感觉。
那根共用的雪糕勺。
那片切成大块的姜。
那些他“顺手”做的每一件小事——买黄瓜味薯片、准备一次性指套、吹头发、夹菜、拆螃蟹。
还有每一次看见别人靠近江卿月时,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那不是护食。
那不是兄弟情。
那不是“我哥太好我怕他被坏人骗”。
那是——
李星源不敢往下想了。
他坐回椅子上,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手指蜷了蜷。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张鑫鑫识趣地没再开口,乖乖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源哥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悟了。
苏千星夹了最后一筷子木须肉,嚼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张俊豪端起酒杯,跟艾可碰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各自抿了一口。
没人说话,大家默契地保持沉默,等这个局中人缓着思绪,盼着他能醒悟。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布的一角轻轻飘了飘,桌上的菜早已不冒热气儿,转盘慢慢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直到散局的时候,李星源都没再说话。
走出菜馆,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比包厢里的空调吹着舒服百倍。
他有些恍惚地跟张俊豪几人告别,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像是一张纸糊的面具,风一吹就要掉。
张俊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再见,只说了一句:“不想笑就别笑,丑死了。”
艾可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安抚,却什么都没说。
苏千星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目光在李星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江卿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高马尾在夜风里甩了一下,利落得很。
张鑫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李星源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源哥,”她难得没有那股子闹腾劲儿,认真地说了句,“你是个聪明人。”
说完就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卿月哥再见!星源哥再见!”
江卿月微微点了点头。
李星源心想,我聪明个锤子?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头猪!
不对,猪脑子都比他的好使。
张俊豪他们都有各自的住处,李星源和江卿月则是在来吃饭之前去开了间房,把行李放里面了。
现下人都走了,菜馆门口就剩下他们两个。
江卿月看着那个从张鑫鑫说完那些话,就再没敢正眼看过自己的人,主动开口:“回去吗?”
李星源忙点头:“哎,好,走,咱们也回。”
两人选择走路回去,找的酒店离这里不远,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这还是李星源第一次这么安静地走路。
他走在江卿月右侧后面一步,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那人的侧脸。
头顶的光有时候亮有时候暗,把江卿月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他时不时转眼看看这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看一眼就收回来,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江卿月也没反应,就跟看不见似的,不管不问,由着他看,由着他想。
走了一段,李星源终于忍不住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开了口:“江卿月,那丫头在饭桌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卿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