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源盯着院子里的雨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雨这么大,两个人骑一辆电动车,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他自己倒是不怕淋,可江卿月大病刚好没几天,再淋出个好歹来……
江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屋檐下的电动车说:“那就明天再走。”
“行。”李星源从躺椅上站起身,“我去跟外婆说一声,看看把屋子收拾一下。”
他说完就快步进了屋。
江卿月没有立马跟上去,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袖上那处湿痕,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
外婆听说两人要住下,那叫一个高兴。
这人老了啊,就希望后辈能承欢膝下,过来陪陪他们,比吃啥好东西都开心。
外婆家一共有三间屋子。
外公外婆住了一间,一间屋堆满了杂物,只有西边那间空着,留着偶尔有人来的时候住一下。
西屋不大,一张老式木板床靠墙放着,上面的铺盖卷在一头,床尾有两个大木箱子,漆面斑驳,刻着花鸟纹样,一看就知道有年头了。
外婆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收拾床的李星源和江卿月,第一次觉得家里这张床好像有点小,这俩孩子都长得高呢,今天晚上怕是要屈着身子睡了。
“源源,床上那套被褥潮不?要不要换一套?”外婆探着头问,“外婆那里有一套新的,前几天刚洗完放着。还有一床新被子,你舅舅给买的,说是什么蚕丝被,摸着可舒服!”
李星源本来想说不用,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卿月,又伸手摸了摸手中的被褥,好像是有些潮,不是沾了水的潮,是太久没人用闷出来的那种潮。
他想起前些天,江卿月就因为用了一条没晒过的小毯子,与毯子接触过的地方就起了红疹子……
“是有点潮,外婆。”他连忙改口,“换一套吧,把这套换下来,等明天我给洗洗。”
外婆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行,你跟外婆过来拿。”
李星源跟江卿月说了一声:“你先坐一下,我去拿被褥,把这套换下来。”
“好。”江卿月应道。
李星源很快折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床薄被,还有一套新的四件套,蓝色格子的,叠得整整齐齐。
江卿月上前去接,李星源也就顺势递给他了:“你先拿一下,我把这个旧的撤下来啊。”
江卿月轻轻点头,抱着被褥站在一旁。
李星源笑了笑,麻利地开始拆旧的。
外婆家的灯还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泡,灯光是昏黄的,开关是拉线的,一拽“啪嗒”一声。
江卿月看着这一切,恍惚觉得好像和十几年前没有多大变化。
只是当年那个够不着开关的小孩,现在已经长成能熟练换被褥的大人了。
灯光照在李星源脸上,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额头、鼻梁、嘴唇、下颌,很好看,很迷人,低头套被角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认真得很。
江卿月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他心里,昏黄的灯光,老式的木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眼前这个为他铺床的人。
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了。
好像此刻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他们一起为家里换上新的四件套,然后在这个下雨的夜晚,躺在一张床上,聊一些有的没的,再一起睡去。
江卿月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渴望的了,他只想要一个李星源,想和李星源有个家。
“江卿月?”
李星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紧接着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愣神了?”
江卿月眼神重新聚焦,回过神来,发现李星源正歪着头看他,一脸好奇。
“嗯?怎么了?”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这么认真,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李星源一边从他手里拿过床单铺到床上,一边问。
江卿月看着他忙活的背影,笑了笑,说:“在幻想一件美好的事情。”
李星源顿时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亮:“原来你也会幻想啊?我还以为你无欲无求呢!”
“我有所求。”江卿月说,目光落在李星源脸上,“所求甚大。”
李星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他把手里的枕头往床上一丢,凑到江卿月身边,压低声音,一脸认真道:“你是不是在想你家公司的事情?”
江卿月微微挑眉。
“我支持你去夺回来!”李星源咬牙切齿的,“那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那老登想让你回去当牛做马,又不给你实权,你可不要心软答应了,知道吗?”
江卿月看着他这副满心为自己操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真是难为他了,竟然替自己考虑得这么长远。
关于江立川让他回公司的事情,他完全没想过。
那破公司他还看不上,但如果江立川真把他逼急了,他不介意让江氏易主。
“我记住了。”他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但我想的不是这件事。”
李星源“哦”了一声,又回头去套枕头皮,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问:“那你刚刚在想什么?想以后?想未来?”
他把枕头套好,拍了拍,摆到床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嘻嘻地回过头来:“有我的事儿不?”
江卿月看他笑嘻嘻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好像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
可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有你。”
李星源,有你。
你是必不可缺的那个,是我幻想世界里唯一的主角。
李星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他转过头去继续整理床铺,把被角抻平,把枕头摆正,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转了起来。
江卿月的以后啊……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扮演不了什么角色,朋友?再好一点,大概能占个兄弟的名头。
就是那种——逢年过节问候一声,偶尔聚一聚,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的存在。
这样想想,心里忽然有点失落,还有一点点点的难过。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明明就应该这样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