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源挂了电话,捂住鼻子跑出了厕所,他一直憋着气,憋到跑出来才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又跑到水龙头下洗了脸和手,洗了两遍,又抽了根烟,才回去继续干饭。
盒饭的味道很一般,他也没啥胃口了,但干的都是体力活,不吃饭身体受不了,只能一口一口地把饭往嘴里扒。
韩望飞看着他匆匆忙忙一通折腾,“源哥,你忙活啥呢?”
李星源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把。
“没啥,赶紧吃饭,吃完还能歇一会儿呢。”
韩望飞没多问,继续往嘴里扒饭,就感觉他源哥——怎么说呢,怪怪的。他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怪,好像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酸臭味。
不过韩望飞可不敢说,说了保管得挨揍,他低着头扒饭,把那些话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
转眼就是一个星期。
江卿月这些天都没耐心了。
他在方家的四合院里转来转去,从东厢转到西厢,从西厢转到花园,别说人了,这一个星期下来连花开富贵看见他都开始躲了。
好不容易,让他找到机会堵住了回家拿文件的杨兆。
“外公什么时候回来?”
杨兆眉头拧着,一脸为难,“卿月少爷,您自己打个电话问问吧,老爷子不让我多说话。”
江卿月看着他,“他要接我电话我还来堵你?”
杨兆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您打大少爷的。”
江卿月说:“滚吧。”
杨兆一笑,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些,带着庆幸,麻溜地滚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生怕江卿月反悔又把他喊回去。
江卿月的眉头皱得死紧,这老头子是玩哪一套?既不限制他也不搭理他,不接电话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就晾着他。
他讨厌这样,最讨厌这样。
有事情就解决,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不就行了吗?
你骂他一顿,打他一顿,把他关起来,或者直接说“我不同意,你们必须分手”,都好过这样把他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的鱼,等着被人宰割,却不告诉你是今天宰还是明天宰。
他还要在生日前赶回江市呢。
实在没办法,江卿月只能跑去公司找他老舅方承风,回来这一个星期,就连方承风都躲着他,就留下他外婆、舅妈和他妈天天围着他打转,劝他跟外公服个软。
“月月啊,你外公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好好说,他还能真把你怎么样?”
他外婆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绣花,绣的是牡丹,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针脚细细密密的。
她一边绣一边看他,目光从老花镜上面透过来,带着无奈。
“月月,听舅妈一句劝,别跟你外公犟了。你外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你就顺着他一点。”
“月月,妈妈……妈妈没什么好说的。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但妈妈也希望你能少受点苦。”
方婉华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跟江卿月苦口婆心地说,手里的手帕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但不管她们咋劝,江卿月都不为所动,怎样叫服软?
如果免去惩罚的代价是和李星源分开,那他觉得就没什么谈的必要了。
江卿月畅通无阻地上了顶层,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吞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他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没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方承风正躺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这个舅舅今年四十六了,保养得像三十八九的样子,头发乌黑浓密,皮肤紧致光滑,眼角有一点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才会露出来,不笑的时候看不太见。
尽管在公司也没穿正装,而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袖子推上去露出小臂,腕上戴着一只简约大气的手表。
江卿月哼了一声,说:“您倒是悠闲。”
方承风动都没动一下,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品味了一下,咽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也就悠闲这两天咯,再过两天你外公回来,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江卿月被噎了一下,走到沙发前,落了座,沙发很软,陷进去了一点,他靠在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用手指摸了摸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
“外公什么时候回?”
方承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和江卿月很像,都是那种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情绪的、清冷的长相。
但他会笑,比江卿月爱笑的多得多。
“你是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刑啊?”
他放下咖啡杯,杯子底落在杯托上,发出瓷器碰撞的声响。
他撑着摇椅的扶手坐直了一些,看着江卿月的脸,目光在那张和他有三分相似的脸上停了一瞬。
“老舅劝你一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你外公这些天不理你,就是在给你反悔的机会。”
江卿月说:“我不后悔。无论现在还是以后。”
方承风哼了一声,那声“哼”和江卿月哼人的时候大差不差。“你就犟吧。”
江卿月又问了一句,“外公什么时候回?”
方承风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后。”
江卿月说了句“好”,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领,把袖口的扣子系好,那颗扣子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方家的族徽,一朵兰花。
他垂眼摸了下那朵兰花,然后抬起头。
“谢谢老舅,我先回家了。”
方承风连忙起身,“不是,你不是来给我帮忙的啊?你帮我批点文件也行啊,桌上摞了一大堆,我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江卿月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角,那笑里带着“我也想但我真的没空”的歉意和“你真的觉得我现在有心情批文件吗”的无奈。
“没空,我要去选墓地了。”
方承风露出了和方景泽一般无二的表情——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开了,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懵了!
他朝着江卿月的背影喊了一句,“你还是我那不苟言笑的外甥吗?!”
江卿月没有回头,淡淡回了句:
“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