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是心疼,又像是欢喜,像是委屈,又像是认命。
他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脸。
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点一点地描过去,像是在描一幅他想拥有却不敢触碰的画。
阳台上,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
房间里,江卿月就那样侧躺着,看着李星源的背影。
他不知道李星源在想什么,但他能猜到——那人一定在跟自己打架,打了很久了,从饭桌上就开始打,一直打到现在,打得遍体鳞伤,还在打。
江卿月忍不住有些担心,担心李星源,也担心自己。
他不知道李星源会思考出个什么结果,但他已经开始设想最坏的情况了。
如果李星源选择逃避问题,那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呢?
江卿月闭上了眼睛,不是累了,是那些念头太多了,多到他也开始疼。
阳台上的烟头灭了。
又亮了一颗。
又灭了。
李星源就这样在阳台上坐到凌晨三点,江卿月就望着他的背影看到凌晨三点。
———
虽然昨晚睡得晚,但到底心里压着事儿,第二天没到九点李星源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下意识地偏头去看旁边那张床。
江卿月面对着他这边,还在睡着,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高挺的鼻梁,长发散在枕头上,像墨色的丝缎铺了一枕。
这人睡着的样子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很乖,很乖。
只是不知梦到了什么,那双好看的眉轻轻蹙着,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
李星源真想过去帮他抚平啊。
可是他不能。
他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地,简单洗漱之后,换好衣服,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给江卿月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江卿月的心猛然坠落了一下。
很疼。
疼得不行。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可还是那么难受,活了这么大,也算是吃上爱情的苦了。
这就叫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靠坐在床头,恍惚地看着被关紧的房门,脑子里空空的,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房门再次被打开,他才突然回过神。
是李星源。
他手上拎着一堆东西,两只手都占满了,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
他进了门,用脚把门带上,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江卿月靠坐在床头,愣了一下。
“你醒了?”他问,“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江卿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好几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里面是透明打包盒,装着小笼包、馄饨之类的东西。
他喃喃开口,嗓子很干涩,嗓音沙哑甚至有一丝粗沉:“你……去买早饭了?”
他还以为这人走了,为了躲自己。
李星源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一边说:“这边的早饭味道还行,我怕你醒了饿,就去买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啊?”
江卿月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确实有一条未读消息。
“我没留意。”他说。
李星源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事。快去洗漱吧,洗漱完出来吃饭,不然面坨了。”
江卿月说:“好。”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拿了衣服进卫生间,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皮肤白,一出黑眼圈就特别明显,现下眼睛下面就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洗漱完出来,李星源已经把早饭都摆好了——小笼包、葱油拌面、馄饨、锅贴、豆浆,还冒着热气呢,香味飘了满屋。
“这么多?”江卿月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道你想吃啥,就都买了点。”李星源把手里擦过的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吃吧,拌面我让人少放了油,你应该能吃得惯。”
江卿月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味道确实不错,但他没什么胃口。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谁都没说话。
吃完早饭,李星源把垃圾收拾了,擦了擦手,才开口。
“我等下去店里帮忙了,有个客人约稿,忙完估计要晚上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昨晚折腾得晚,你睡好了吗?要不要去店里?”
这话听着挺正常的,但江卿月太了解李星源了。
这是疏远他的意思。
如果搁在往常,李星源绝对不会这样问他。
他会笑嘻嘻地说“江卿月你跟我一起去吧,看看我的技术”,或者“你一个人待在酒店多无聊啊,走嘛走嘛”,还有可能会直接上手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出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客客气气地问“你睡好了吗?要不要去?”
像是在征求一个普通朋友的意见。
江卿月看着眼前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李星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垂眼看着手里刚才擦手的那张纸巾,把纸巾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
“你想让我去吗?”江卿月问。
李星源抿了一下唇,用力捏紧手里的小纸块,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去不去都行啊,看你自己。就是我可能会有点忙,顾不上你。”
江卿月听完这句话,气笑了,嘴角微微一扯、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的笑。
果然。
这就是你思考了一晚上的结果吗李星源?
“你忙你的,”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李星源已经许久没听过的冷淡,“我去店里坐坐,找豪哥他们。哦对,还有鑫鑫。总归比待在酒店好。”
李星源看着面无表情、语调清冷的江卿月,心里一阵闷疼。
江卿月又恢复了刚来的样子——那么冷漠,那么疏离,那么高不可攀,就像那天上的月亮。
鑫鑫。呵,倒是也学会亲近人了。
李星源没再说什么,只简短地应了一句:“行。那走吧。”
江卿月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中间隔了将近两米的距离。
进了电梯,一个人站在左边,一个人站在右边,各自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往下跳,两人周身的冷空气能冻死北极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