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光着脚，像个被自己蠢到了的傻子，恨不得原地翻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黑风高。不对，月亮很亮。月白风清。也不对……
来都来了。
要不……翻进去看看呢？
他就是想看看江卿月，看看他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噩梦，被子有没有盖好。
对，就是这样，纯粹是出于关心，没有别的意思。他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伸手去推那扇玻璃窗。
没锁。
李星源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推开，怕弄出动静，他甚至把脚抬起来，悬空跨过了窗槛，光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站在窗帘后面，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李星源拨开窗帘，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喊了一句：“江卿月？你睡了吗？”
他想好了，万一江卿月回应了，他就说自己房间空调坏了，过来看看他这边冷不冷。
没有回应。
李星源这才把窗帘拉开一点，蹑手蹑脚地走到江卿月床边，在床沿边蹲了下来。
江卿月侧躺着，面朝他这一边，被子盖住了半个脑袋，只露出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长发散在枕头上。
李星源蹲在那里，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又快又重，他做贼心虚地用手捂住心口，生怕那心跳声太大了，把江卿月吵醒了。
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的极低，像是用气音在说话：“哥哥，你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跟谁谈不是谈，要不……跟我谈吧？好不好？”
他轻轻趴到床沿上，把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和江卿月离得更近了。
好喜欢。好喜欢江卿月。
他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勾住被角，慢慢往下拉，把江卿月的脸都露了出来。
那张脸在黑暗中安静得像一幅画，眉眼舒展，嘴唇微抿，呼吸从鼻息间进出，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潮气。
李星源看着那张脸，桃花眼弯弯的，很亮很亮。
“哥哥，你喜欢我好不好？”
他说完，朝着睡梦中的人低下头，动作很快，嘴唇只在江卿月的唇上碰了一下，连停留都没有，就撤开了。
紧接着就捂着心口，落荒而逃。
翻过栏杆，跳回自己房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玻璃窗被轻轻关上，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咔嗒”。
江卿月连忙起身，从窗帘缝里往阳台上看，月光洒了一地，他只看见一个黑影闪进了隔壁房间，那偷香小贼已经安全进了屋。
江卿月摇头轻笑了一声，低低地说了句：“傻宝宝。”
他本来是睡着了的，听见窗台上有动静的时候，他都还在迷蒙中，直到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他才彻底醒过来。
他想看看这人翻进来想干嘛，就没声张，继续装睡，心跳却忍不住加速，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上。
然后他听见那人说：“哥哥，你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了？”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跟谁谈不是谈，要不……跟我谈吧？好不好？”
他差一点就没忍住，差一点就睁开眼睛，差一点就伸手把那个人拉进怀里，差一点就说“好，跟你谈，只跟你谈”。
他忍住了，因为他想听听，这人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然后他的被子被那人轻轻拉下去了，他感觉到那人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很热，热得他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都要被烧穿了。
紧接着他听见那人说：“哥哥，你喜欢我好不好？”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颤抖，像是把一颗心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怕被拒绝，怕被推开，怕对方不接。
然后他感觉到嘴唇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紧接着那人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卿月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摸上自己的嘴唇，李星源的温度好像还存留在这里。
好。
都好。
他低低地说了两句，心满意足地又闭上了眼睛。
李星源回到自己房间，窜进被子里，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暗里，他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来了，脸颊一个劲发烫，他夹着被子，跟条蛆似的蠕动了大半天，才慢慢冷静下来。
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他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偷亲人家，这是什么流氓行为？江卿月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他不敢往下想了。
情绪过激入睡的后果就是，他做了好长一个梦。
李星源爱死这个梦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梦是老天爷对他爱而不得的补偿——虽然他很摒弃梦里的自己，可真的好爽。
梦里，他躺在床上，脚踩在那人肩上，那人的长发落在他腹部，一下一下轻扫他的心尖，他听见那人蛊惑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声音低低的，哑哑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心颤的尾音。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大脑，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炸得他眼前一片空白，炸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李星源“唰”地睁开了眼睛。
天光大亮，太阳高高挂起，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床头的闹钟指向九点四十七。
竟然已经大上午了。
他喘了口粗气，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卫生纸，纸团丢进垃圾桶，他又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梦里那人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酥了。
那句话说的什么来着？他说……不不不，不能再想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江卿月，你害人不浅。男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