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源站在京市的飞机场,四处打量了一下,心想这和他们江市也没多大区别嘛。
一样的白色天花板,一样的光滑地砖,连广播里那个女声都是一样的调子——就是人多了点儿。
他跟着指示牌去取自己的箱子,脚步轻快,这人高兴的时候就是不一样,走起路来都带风。
转了两个弯,到了行李提取处,传送带正慢悠悠地转着,上面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滑出来,被后面的人拎走,又有新的箱子滑出来。
他站在传送带旁边,伸长脖子找自己的箱子,忽然看见有个人正弯腰去拉一个箱子,那箱子的侧面贴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粉色贴纸——是一只卡通小狗。
李星源一下拧起眉毛。这是干啥呢?京市还有人偷东西?
他赶忙冲过去,喊道:“喂!你干嘛呢?这是我的箱子!”
那人穿的很是潮流,大冬天的穿着黑色皮衣,里面是粉色帽衫,裤子是破洞的,脚上蹬着一双限量版的粉白色A锥。
背影看着个头不小,得有一米八二以上,李星源心想比他彪多了,他好几年冬天都不敢这么穿了。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戴着一副上面粉下面黑的墨镜,镜片大到遮住了半张脸,破洞裤露着俩波棱盖儿。
那人隔着镜片打量了李星源几眼,随即开口:“大哥,您瞧瞧清楚,这是我的箱子。”
他一开口,李星源就听出来了——声音还带着少年人没完全变完声的感觉,这就是个小屁孩啊,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那应该不至于偷东西,可能是认错箱子了。
李星源语气好转了些,指了指自己的箱子。
“我们应该是同款箱子,我这里有贴纸,你看看。”
他弯下腰,用手指给那人看箱子侧面那张指甲盖大小的贴纸。
小狗贴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翘起来一点,被透明胶带粘住了,看着不太起眼,是一只黄色的小狗,吐着舌头。
那人不信邪地弯下腰,凑近了看那张指甲盖大小的贴纸,刚凑近鼻翼就微微翕动了两下,直起腰来,抬眼看着李星源。
“还真是认错了,对不住啊哥们儿。你眼神挺好,隔那么老远都能瞅着这贴纸。”
李星源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正常。我看那有个跟我一样的箱子,你看是不是你的?”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孤零零躺在传送带上的箱子,那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点了点头。
“得嘞,谢谢您啊。”
李星源正想拿着自己的箱子走,身后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诶,哥们儿,您这儿箱子里装啥了?忒香。能卖点给我不?”
李星源嘴角抽了抽,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小孩,心想自己头一回见比他还自来熟的人。
“哈?”他忍不住笑了,有点哭笑不得的无奈道:“你这鼻子还挺灵,隔着箱子都闻着味儿了。”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谬赞谬赞,我这人干啥啥不行,就对吃的在行。”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歪头看着李星源,“你是来这儿玩的不?还是找朋友?咱俩挺投缘,有时间联系我,我对这儿忒熟,可以带你溜达溜达。”
李星源摇摇头,“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
那人点点头,语气里有点儿遗憾,“成吧,那我就爱莫能助了。”他顿了顿又说:“话说回来,你箱子里的东西能分出来卖我点儿不?”
李星源看着他那一脸馋样,叹了口气。
“不用,我带的多,分你一小点吧,你尝尝鲜。喜欢的话可以托人到我们那里买,我是江市的,这些东西我们那人人都会做,味道很好。”
那人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连忙摆手,“那不行,吃你东西肯定得给钱啊。你先那啥,打开给我瞅瞅都有啥呗,成香了。”
李星源笑了笑,弯腰把箱子放平,打开拉链,箱子盖掀开的瞬间,那家伙墨镜底下的眼睛都直了,偷偷吞了吞口水。
“好家伙,我说这么香呢!”
李星源从箱子里掏出一包腊肉,一包排骨,一袋菌菇,还有一小袋红薯粉,分出一个塑料袋装好了递过去。
那人蹲在他旁边,接过东西,指着箱子里的几只土鸡,巴巴地问:“这个不能分我一袋吗?这鸡看着就好吃。我给你钱!”
李星源连忙合上箱子,拉链拉上,咔的一声,锁住了。
“不行,这个鸡我对象爱吃,我专门给他带的,给钱也不卖!”
那人撇撇嘴,倒也没勉强,拿着东西站起来,从衣服内兜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了一沓钱塞给李星源,塞完抱着东西转头走了。
“拜拜了哥们儿,有缘再见。”
李星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沓红票票,崭新崭新的,少说有两千了。
他连忙喊了一声:“诶!你先别走,你给的太多了!”
那人头都没回,举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声音里带着地主家的败家子儿特有的洒脱。
“谢谢你忍痛割爱,多的就当弟弟我请你喝豆汁儿了!安心收着吧,我家多的花不完——”
李星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钱,看着那个背影在人潮中越走越远,忍不住咂咂嘴,摇了摇头,把钞票叠了一下,塞进裤兜里。
啧,还得是京爷啊,这大城市机会就是多哈,刚来就从天上掉馅饼了。
可同时李星源又觉得有点被伤害到了——啥叫多的花不完啊?花不完给他花呗!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京市好啊,这地儿旺他!
这时候手机响了,李星源掏出来一看,是江卿月打的,这才想起来自己耽误得太久了,哥哥都该等急了。
他接起电话,江卿月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怎么还没出来?是迷路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李星源拖着行李箱往外跑,“出来了出来了!刚才拿行李耽误了一下,你等急了吧?”
江卿月说:“嗯,等急了,想见你。”
李星源笑了,嘴角翘得老高,他拖着箱子跑出了到达口,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江卿月,江卿月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穿着高领毛衣,头发好像长了一点,他瘦了。
他就那么含笑站在那里,李星源觉得他身边的所有人好像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只能看清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