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源说到最后都快哭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带着控诉，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江卿月，你是不是没拿我当男人？没拿我当你男朋友？”
“受家法不告诉我，胃病犯了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扛……你当我是摆设吗？我是你对象！你每次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那我要这个身份有什么用？”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清了。
江卿月没说话，只是又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到李星源的手背。
李星源没反握他，但也没舍得躲开，就那样僵着，手指微微蜷了蜷。
江卿月张了张嘴，想开口。
“你别说话了。”李星源吸了吸鼻子，一把拿过旁边的保温杯，把吸管凑到江卿月嘴边，“能不能爱惜点自己？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还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凶巴巴的，眼睛却还是湿漉漉的。
江卿月听了这话，突然弯了下嘴角，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这些都是以前他嘱咐李星源的话，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被这小狗子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笑什么笑。”李星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有心思笑，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昨晚什么样？”
他把水又凑近了点，语气凶巴巴的：“喝。”
江卿月就着他的手，啜了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空荡荡的胃。
他直勾勾地望着李星源，缓缓开口：“宝宝。”
“嗯？”
“我好幸福。”
李星源手一顿，别过脸去，“……少来这套，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老毛病了，胃病这种病，没法根治，就得精细着养着，是持久战。
今天好一点，明天差一点，反反复复的，就跟拉大锯似的，你进一点它退一点，你一松手它又扑上来咬一口。
江卿月当天下午就出了院，医生开了药，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李星源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李爸李妈本来说要一起来接的，李星源没让来，这都腊月二十八了，家里又得大扫除又得备年货，里里外外都是活。
宋盛莲在电话那头说“星源，你记得买点东西给卿月吃了再回，别饿着”，李晋城在旁边插了一句“路上都是雪，开车慢点”。
李星源应着，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扶江卿月上了车。
路上，江卿月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树，忽然偏过头，看着李星源。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早上好多了，“宝宝，你说那些照片是谁交到爸妈手里的？”
李星源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冷笑了一声，“看见那些照片是从酒吧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江卿月微微怔了一下，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李星源忙着照顾他、忙着应付爸妈，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照片的事。
他以为他还没来得及想，或者想了但没想出什么头绪，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
“是谁？”江卿月问。
李星源说：“那天在酒吧我看见周扬了。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端着托盘从一间包厢出来，他没看见我，我虽然就瞥见了一眼，但我确定那就是周扬，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从那次打完架之后我就说过，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但我看了那一眼，再过去看，他人就没了，我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杂种在背后干这事儿——好在我们也算因祸得福。”
江卿月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看着李星源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就这么算了？”
李星源说：“咋可能？我让余欢去逮人了，没逮到，人早跑了，辞职了。那些人告诉余欢，说这杂种临走的时候说要出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也就是他溜得快，不然我非弄死他——敢给我使绊子，最看不上这种人，不服气就面对面打一架，搁背后整这些不入流的伎俩。”
江卿月又问：“那要逮到人，就弄死吗？”
李星源笑了笑说：“就他那胆子，肯定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回来了。”
江卿月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温声开口：“宝宝，我是说——如果。”
李星源沉默了几秒，手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认真想了想才说：“如果啊——那咱也不能干那杀人犯法的事不是？平白耽误脏了我们的手。”
江卿月试探着说：“那放了他？”
李星源锤了方向盘一把，恶狠狠地说：“咋可能！要是让我逮到他，我就、我就敲断他的左腿和右手！再拔他五颗牙！然后把他丢到腰子国自生自灭！”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他偏头看了江卿月一眼，桃花眼里亮亮的，“可怕吧，哥哥？突然觉得我好阴暗，哈哈哈哈哈——”
江卿月也笑了，他看着李星源说：“不阴暗，我们这不是打比喻吗？又不是真的。”
李星源点点头，笑着说：“嗯，也是。”
江卿月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避着李星源的视线，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一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手脚打折，拔十颗牙，丢到老缅。」
那边的人很快回了，只有两个字：「收到。」
江卿月把那条消息删了，把手机塞回衣服口袋里，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雪已经化了大半，路面上湿漉漉的，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晚上吃什么，宝宝？”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李星源说：“你啥也别想了，你就只能喝点粥，吃点清淡的。等明天再给你加餐，而且药还不能断，我得好好监视你吃药。”
江卿月垂下眼帘，闷闷地回了句：“好吧。”
他顿了顿，又开口说：“话梅排骨也不能吃吗？”
李星源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问道：“真想吃啊？”
江卿月点点头，“想吃。”
李星源倒是不忍心拒绝了，江卿月难得有胃口吃东西。
现在他说想吃，想吃话梅排骨，李星源点了点头。
“那回家我给你做。少放点材料，而且你只能吃一块，最多两块。”
江卿月笑着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