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星源的精心照顾下,第二天江卿月就大好了。
不过他难得睡到了早上九点。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醒神,目光落在床边的位置——昨天打从医院回来,这一天一夜,李星源几乎没离开过这个位置。
忙着喂他喝粥、吃药、量体温,帮他擦汗,时不时还要掀开被子看看他那只肿起来的手,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消下去”。
江卿月的眸光渐渐变得柔软,细看之下,却又带着丝丝痛楚。
李星源像一汪溪水,没有汹涌澎湃的激荡,只细细地润过心脏,让人觉得舒畅,又让人觉得……
太舒服了,舒服到舍不得松手。
他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李星源,你这样,是诱使我犯错。”
顿了顿,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辨不分明:“这让我怎么舍得放手……”
他长舒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拉开窗帘的瞬间,阳光劈头盖脸地涌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甚至有些发烫。
他微微眯了眯眼,站在光里,觉得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虽然烧退了,身体还是酸软的,四肢像是被人拧过一遍,使不上什么劲儿。
他把长发拢了起来,用头绳盘了起来,在房间空地上做了半个小时的体能训练。
动作幅度不大,只是些基础的拉伸和核心训练,但汗液还是顺着下颌线滑落,不过身体总算找回了一点掌控感。
他找了身干净衣服,拿着浴巾走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李星源的脸——笑盈盈的、凶巴巴说不可以的、小心翼翼托着他手的、内疚得不敢看他的……
热水氤氲成雾气,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带着青紫印记的手背。
无声地笑了一下。
洗完澡出来,二楼没有李星源的身影。
他的房间门大敞着,整个房间都被阳光照得透亮,一般情况下李星源的房间很少关门。
江卿月脚步顿了顿。
李星源和他不一样。
他喜欢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睡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不透。
李星源房间的窗帘倒像是个装饰品,只挂在那里,从来没被拉上过。
他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人不在。
难不成是出门了?
江卿月收回目光,转身往楼下走。
楼梯走到一半,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油花溅起的滋滋声。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轻,厨房里——李星源正背对着他,系着那条藏蓝色的围裙,一只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往锅里撒着什么调料。
灶台上摆着两个已经做好的菜,还冒着热气。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发梢染成浅棕色。
江卿月就那样站在原地,看了好久好久。
李星源像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一亮:“你醒啦?我还想着等做好了再去叫你。”
他举了举手里的锅铲,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今天做了玉米排骨汤,还有虾仁蛋炒饭,虾仁我放了好多!你大病初愈,还是得吃清淡一些,所以今天的菜没有辣椒。”
江卿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笑脸,看着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李星源。”他开口。
“嗯?”
“你胳膊上的伤。”
李星源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拆线之后留下的疤痕还很明显,一条刀疤横在小臂上,旁边一个个浅粉色的小点点,看着竟然有些可爱。
“早没事了!”他挥了挥手,“就这点小伤,我都没当回事。”
江卿月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拿起他的胳膊,低头看了看,指腹轻轻抚过那条疤痕。
那天……他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李星源被他摸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又开始泛红:“真没事了,你别……”
“以后小心点。”江卿月松开他的手,语气淡淡的,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别再受伤了。”
李星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发愣,好半天才点点头:“哦……好。”
两人餐桌旁坐下,江卿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排骨汤。
“好喝吗?”李星源期待地看着他。
“嗯,很好喝。”真的很好喝,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玉米的清甜混合着排骨的鲜。
“那多吃点!你昨天发烧都没怎么吃东西,喝那点粥压根儿不顶用。”李星源说着,又开始往他碗里夹菜,“我跟你说,我今天特意早起去镇上买的排骨,老板说这是早上刚宰的,新鲜得很——”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的表情生动又鲜活。
江卿月低着头吃饭,没应声。
李星源。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放手……
———
两人就这样在家待了两天,确认江卿月真的完全好了,李星源才带着装备准备带他去捉鱼。
李星源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清凉的大裤衩,脚上趿着拖鞋,肩上扛着地笼,手里还拿着鱼叉和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整个人像是从村头小卖部海报上走下来的夏日代言人。
江卿月跟在他身后,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白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脚上是干干净净的白色休闲鞋。
衬衫的料子轻薄,风一吹就贴着身子,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两个人风格大不相同,走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也像夏天,不过是加了遮阳棚的那种。
李星源走着,回头看了一眼,乐了:“你这打扮,不像是去捉鱼,倒像是去相亲。”
江卿月瞥了他一眼:“那你呢?像是去逃荒的。”
“嘿嘿,我这叫专业!”李星源笑得灿烂,“捉鱼就得这么穿,湿了也不心疼。你那白衬衫,等下弄脏了可别心疼。”
“不心疼。”
“心疼也没事儿,我给你洗。”李星源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地面。
江卿月只听见了拖鞋击打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