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伸手抱住江卿月的腿,脸在江卿月腿上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能量耗尽了,抱会儿大腿歇歇。就抱一会儿。”
江卿月低头看他,眼底化开一片柔软,微微弯腰,摸了摸李星源的脑袋。
“当然可以,给你抱。”他的声音柔缓,勾着一点笑意,“别说是你不开心,哪怕是你捅破了天,哥的大腿也给你抱。”
李星源“噗”一下就笑了,仰头看他:“你才大我多点儿。”
江卿月也笑了,眉眼弯起来的时候,那张清冷的脸上像是化了一层霜,露出底下的温和来:“那你是不承认我这个哥吗?”
“我没这样想过。”李星源说,语气认真了些,“我妈说过,哥就是哥,哪怕大一天、大一分钟也是哥。”
江卿月垂眼看着他:“那你怎么不喊我哥?整天江卿月江卿月的喊。”
李星源顿了顿,像是在想这个问题。
“我不想。”他最后说,自己也不太确定似的,“可能是……喊你名字比较顺口?”
“好,都随你。”江卿月没追问。
李星源却忽然仰头看着他,喊了一声:“哥?”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一点不好意思,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
江卿月低头看他。
小狗的眼睛亮亮的,被阳光照得透亮,里头落着星光,头发长了一些,软软地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莫名乖巧。
“怎么了?突然想喊了?”江卿月问。
李星源笑了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知道,就想叫叫你。”
江卿月又摸摸他的头,纵容道:“嗯,想叫就叫。”
……
两人下去的时候,季子毅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呢,见他们下来,立马站了起来,手里的饮料瓶攥得紧紧的,略显局促。
李星源记着江卿月的话,没再对人冷着脸。
“起来做什么?坐着。”他一边说,一边去把零食篓子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放在季子毅面前的茶几上,“玩一会儿,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季子毅连忙站起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收拾吧星源哥?”
李星源看了他一眼:“老实坐着。”
那语气不算凶,但也算不上多温柔,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季子毅听着,忽然就觉得心里踏实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坐回去:“那就麻烦你了星源哥。”
李星源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楼上一共四间房。
李星源和江卿月各住了一间,一间堆了杂物——反季的被褥衣物、用不着的乱七八糟全塞在里面,还有一间稍微小一点,空着,刚好给季子毅住。
李星源推开门,先开了空调和窗户通风,然后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单被褥,开始铺床。
楼下,江卿月在单人沙发上落了座,从零食篓子里拿出一罐黄瓜味的薯片,打开盖子,又熟门熟路的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两个一次性指套,慢条斯理地套上,然后开始咔吧咔吧地吃。
江卿月口欲低,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唯独喜欢黄瓜味的薯片。
但又嫌每次吃都要沾手,手指上沾了调料粉,黏糊糊的,难受。
李星源知道之后,就给他买了一大盒一次性指套,搁在茶几抽屉里,随用随取。
而且每次去超市进货,都会拿上几盒黄瓜味薯片,好像怕江卿月哪天突然断粮了似的。
季子毅没跟他说话,江卿月也就没开口,他从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不过——面对李星源除外。
季子毅喝了口饮料,笑望着江卿月,找了话头:“卿月哥,你爱吃这个口味啊?我室友也爱吃这个口味,不过我喜欢番茄味。”
江卿月说:“嗯,那里面有番茄的,你自己拿。”
季子毅也没客气,从零食篓子里翻出一盒番茄味的,撕开盖子,也吃了起来。
他嚼了两片,又问:“卿月哥,你来江市多久了?”
“个把月了。”江卿月说。
“还习惯吗?是不是和京市区别挺大的?”
江卿月毫不犹豫地说:“比京市好。”
季子毅愣了一下,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中。
他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比京市好呢?
不能打车,不能点外卖,甚至没有什么娱乐场所。
最重要的是,这里落后,导致人们思想封建,很多事情喜欢严重化,喜欢危言耸听。
他努力地学习,就是想走出这里,虽然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可是他并不是很喜欢这里。
因为他喜欢男的——就这一条,他就一定要走出这里。
大城市虽然累,但是能给他更多的自由和包容。
他很多时候都庆幸自己考出去了。
如果没有考出去,他如果是随自己心意找了个男朋友,肯定会被他爸妈打断腿,他们宁愿他打光棍,也不会让他跟男的在一起,丢老季家的脸。
他还会被村上这些人戳断脊梁骨,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如果听家里的话,相亲、结婚、生小孩、传宗接代,那他就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那个女孩。没有女孩子会愿意当同妻的,他宁愿一辈子不娶,也不会糟蹋人家姑娘。
他庆幸自己够努力,考了很好的学校,也有了更多的选择权,给自己未来的路打了一层更坚实的基础。
季子毅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清辉明月的人问:“卿月哥,你为什么觉得这里比京市好啊?”
因为这里有李星源啊。当然,这话他不会说给季子毅听。
“因为这里可以睡到自然醒。”他随口说。
季子毅一下就笑了,“这可真是个让人不得不理解的理由。”
江卿月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又低头吃自己的薯片了,李星源给他买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咔吧咔吧嚼薯片的声音。
楼上传来李星源拖地的动静,时不时夹杂着几句不知名的小调,听得出他好像很开心,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季子毅仰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小声说:“星源哥心情好像很不错!”
江卿月摘掉指套扔进垃圾桶,开口说:“他就是这样,跟小狗似的,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季子毅莫名听出了宠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