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

第84章 喂药

2347字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

里面蹲在地上、正帮伤者按着伤口的人,蓦然抬起了头。

是李星源。

他的头发湿啪啪地贴在额前,衣服上、手上沾了好多血,血被雨水冲淡了,变成浅红色,顺着他的衬衫袖子往下滴。

人群让开,他看见了跌坐在地上的江卿月,眼眶一下就红了。

“江卿月!”

他从没见过江卿月这种样子,他的江卿月不该是这样的,心疼的无以复加。

李星源抬手拽过旁边一个大哥,语气又急又快:“你来替我!”

大哥慌忙蹲下,用力按住伤者的伤口。

李星源爬起来,跑向江卿月,跑到他面前,跪倒在地上,伸手把人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

他的语速极快地解释着:“他就走在我前面几步远,突然被砸到了。树把他的肩膀砸穿了,我来不及多想,就上去帮他按住伤口。吓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江卿月没说话,他死死地箍着怀里的人,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揉进血肉里,这辈子再也分不开。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怕了,是另一种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的、后怕的抖。

救护车来了,被砸的小伙子很快被抬上担架带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地上相拥的李星源和江卿月,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雨水浇在他们身上,他们却不管,一动不动地抱着,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最后还是人群里一个阿姨走上前来,弯腰把李星源的伞捡起来,放到两人手边。

“小伙子,没事了,快回去吧!就是你的外套按在那人身上,被一同带走了。”

李星源哑声说了句:“谢谢。”

没一会儿,大家就走光了。

李星源亲了亲江卿月的嘴角,“哥哥,起来。我们回家了。”

他率先站起来,伸手去拉江卿月,握住那只手的时候,他才发现江卿月的掌心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嫩肉露在外面,被雨水泡得发白,手腕也有些肿,肿得老高。

李星源心疼地托着那只手,眼里全是心疼和愧疚,一眨就有一颗眼泪跟着砸下来。

“这是怎么弄的?你怎么会摔倒?”

江卿月弯了弯嘴角,看着李星源,都有些舍不得眨眼了。

“没事,就是不小心的。回家吧,回家你帮我包一下就好了。”

李星源心疼坏了,江卿月手上破一个小口子他心里都难受,更别提破了这么一大块皮。

江卿月还那么怕疼,上次挂水那片淤青,在他手背将近一个星期才算是完全消下去……

李星源越想越愧疚,要不是他蹲在里面帮人按着伤口,没看见江卿月,也不至于把江卿月吓成这样,更不至于让他在雨里摔这一跤。

江卿月这次却不觉得疼,他甚至有些庆幸:是不是神佛听到了他的哀求?他的宝宝平安无事,他付出些代价是应该的。

一只手而已,破了就破了,肿了就肿了,流点血算什么。只要李星源没事,什么都好。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风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冻得两人齐齐发抖。

李星源把伞撑开,举在两人头顶,另一只手牵着江卿月,往停车的地方走。

李星源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江卿月塞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暖风开到最大。

他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伸手,把江卿月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低头,在那只受了伤的掌心轻轻吹了吹。

“以后不要这样跑了。”他的声音哑哑的,还带着一点鼻音,“我会心疼的。”

“我也有错,不应该让你这么担心,我们都要改。”

江卿月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鼻尖,心里是满的。

“好。”他说,“以后不这样跑了。”

两人在暴雨里这一场大喜大悲之后的代价,就是双双感冒了。

尽管他们一到家就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还喝了宋盛莲熬的姜茶,甚至吃完饭还提前喝了感冒冲剂,可依旧没逃过这场小感冒。

病毒像是认准了他们俩,躲过了姜茶,绕过了冲剂,无赖地在他们身体里落了户。

夜里是李星源率先发现异常的。

两人相拥而眠,他像往常一样把脸埋在江卿月的颈窝里,鼻尖贴着那人的皮肤,嗅着那熟悉的乌木玫瑰的香气。

可今晚,那皮肤的温度似乎比平常高了一点点,不是烫,是那种微微的、不正常的温热,这不是江卿月身上平常会有的温热,江卿月常年体温都是偏低的。

他连忙起身,蹑手蹑脚地下床,从抽屉里翻出温度计,小心翼翼地把温度计塞进江卿月的腋下。

江卿月已经醒了,但没动,任他摆弄,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调子是软的。

三十七度八。

李星源摸了摸江卿月的脸,掌心贴着那人的脸颊,拇指在颧骨上蹭了蹭,“还好,只是低烧。”

江卿月听见他的话,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腰上,声音还带着睡意的黏糊,“没事的,别担心。”

李星源安抚地摸摸他,“你乖乖的,我去拿退烧药。吃了就好了,不吃药要是温度上去,又该去打针了。”

江卿月睁开眼睛看着他,眸子里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吃药和打针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李星源拿了药和一杯温水回来,保险起见,自己也吃了两颗。

他把药放进江卿月嘴里,想把人扶起来喝水,江卿月却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不想动。”

李星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除了心疼,就剩下喜欢。

江卿月什么样子他都喜欢,冷淡的、疏离的、高不可攀的,他喜欢。

柔软的、撒娇的、赖在床上不肯动的,他也喜欢。

只要是江卿月,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俯身贴近江卿月,一点一点地把水渡过去。

江卿月乖顺地咽下,眼底漾开笑意,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受,低烧而已,三十七度八,对他来说跟没事人一样。

可是他喜欢李星源这样,自己好像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宝贝。

李星源反复重复了几次,江卿月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窝在床上,眼睛一直跟随着李星源。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台灯,灯光是昏黄的,灯罩是米白色的,灯光透过灯罩洒出来,柔黄的光线把屋里映照得异常温馨。

李星源怜惜地摸了摸江卿月薄薄的眼皮,指腹从眉心滑到眼尾,这人白得过分,甚至能看见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不合时宜地想难怪连那两点都是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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