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0章 夜会

3630字

沈钰推着轮椅,将沈霁送进沈府内院,沈光启早已在正厅等候,往日里端肃沉稳的尚书大人,此刻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焦灼。

“霁儿!可算回来了!”沈光启几步走到轮椅旁,也顾不上仪态,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一夜未归,可把我和你大哥吓坏了,身体有没有哪里难受?有没有受委屈?”

沈霁望着父兄满眼的疼惜,心头一暖,原本苍白的脸上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又乖巧:“爹,哥哥,我没事的,让你们担心了。”

“昨夜在公主府可还好?怎么撞上陛下了?陛下有没有为难你?”沈光启和沈钰对视了一眼,接着问道。

沈霁微微抬眸,语气温顺又细致地解释:“昨日寿宴上气息乱了,我让晚翠推我去了后院散心,没想到心疾犯了,是陛下救了我。”

“陛下怜我体弱,留我在公主府歇了一夜,还请了太医诊脉用药,照料得十分周全,您别担心。”

沈钰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发顶,动作里全是惯有的宠溺,又仔细摸了摸他微凉的手腕,眉头微微舒展:“下次再不舒服,第一时间和我说,我带你回府就是。”

“我和爹一夜未眠,生怕你身子出了差错,或是冒犯了长公主和陛下,你身子本就弱,实在经不起半点惊吓。”

“哥哥说的是,我记住了。”沈霁乖乖点头,刻意瞒下了元定尧抱他、哄他的种种亲昵细节,只拣着稳妥的说,免得父兄多想忧心。

沈光启看着幼子温顺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妻子早逝,这孩子是他和沈钰手把手从奶娃娃拉扯大的,偏偏自七岁从江南回来便大病一场,从此药石不离身,成了个风一吹就倒的药罐子。

他实在害怕霁儿有什么闪失。

父子三人又絮絮说了几句贴心话,沈光启见他气息微浅、眉眼间满是倦意,连忙让沈钰将他送回清霁轩歇息。

“回去歇着吧,我让厨房煮了你爱喝的蜜枣茶,你用些暖暖身子。”沈光启轻声叮嘱,生怕多说一句话都累着他,“宫里的事不必挂心,有我和你大哥在,没人能为难你。”

“嗯,您也别担心,我没事的。”沈霁软声应着,由沈钰推着,慢慢回了自己的院落。

一踏入清霁轩,少了父兄在旁的宽慰,心底那股失落又涌了上来。软榻依旧、窗棂依旧,连案上摊开的书卷都还是他离开前的模样,可他只觉得空落落的。

鼻尖萦绕的松香气息淡了,身边没了那道护着他的身影,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却已经开始想念。

他坐在轮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玄色玉牌,冰凉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是唯一让他心安的东西。

晚翠扶着他躺回床上,他也只是睁着眼望着帐顶,明明身子疲乏,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一会儿想,陛下说过两天就来,是真的吗?

一会儿又怕,陛下诸事繁忙,日理万机,若是忘了他可怎么办?

更多的时候,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元定尧抱着他、揉着他心口、温声哄他的模样。

前世今生,兜兜转转,他还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公子,您喝点茶吧?”晚翠轻声劝。

沈霁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门口,像是在盼着什么人下一刻就出现。

这般魂不守舍到了午后,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管家快步进来:“公子!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李总管!点名叫您去接旨!”

沈霁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撑着扶手起身,晚翠连忙推着轮椅往院中去。

到了庭院中央,沈霁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着想要起身接旨,他腿本就不利索,身子又虚,才一动就眼前发晕,踉跄着要往下跪。

“不可!”

李福全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沈公子不必多礼,陛下特意吩咐过,您身子弱,不必跪了,别伤了筋骨。”

沈霁动作一顿,心口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只得乖乖坐回轮椅,垂首轻声道:“臣沈霁,谢陛下隆恩。”

李福全一挥手,身后宫人便抬着一口口描金木箱走进院中,箱内装满了人参、雪莲、鹿茸等温补药材,还有宫中御用的丝绸锦缎、点心果子,每一样都是顶好的东西。

“陛下惦记公子,特意让奴才送些东西过来,您按时用药,切莫委屈了自己。”

沈霁怔怔坐着,鼻尖一酸,轻声道:“替臣……谢陛下恩典。”

又过了一日,府中管事忽然过来,说是府中采买了一批下人,见清霁轩人手不足,加了两名细心稳妥的侍女,专门过来照料沈霁的饮食起居。

两名身着浅青素裙的侍女上前屈膝行礼,眉眼清秀,举止规矩,看着与寻常府里买来的丫鬟毫无二致:“奴婢微婉、微宁,见过公子。”

沈霁抬眸看向两人,目光微微一凝。

他一眼便认出,其中略高些的那位,正是前世在那三年里,日夜照料他、从无半分怠慢的微婉。

而另一位名叫微宁的,虽未曾见过,可眼神清明,指尖带茧,周身气息沉稳内敛。

这哪里是府里采买的侍女,分明是陛下专门选了送过来的人。

他不动声色,温声点头:“起来吧,我这里规矩简单,不必拘谨,按时煎药打理起居便好。”

“是,公子。”两人垂首应下,安静立在一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待院中旁人都退下,沈霁才抬眸,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直白:“你们两个,不是府里寻常采买来的侍女吧?”

微婉与微宁对视一眼,并未隐瞒,上前一步屈膝躬身。

微婉声音轻柔沉稳:“回公子,奴婢微婉,略通医理,擅长推拿,陛下吩咐了,务必要照料好公子的饮食用药与身体调理。”

微宁身姿挺拔,语气利落有度:“奴婢微宁,习得粗浅武艺,负责公子的日常安危。”

沈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玉牌,心底一片滚烫。

果然是陛下。

“陛下……还交代了别的吗?”他轻声问。

微婉垂首应道:“陛下特意叮嘱,公子身子孱弱,受不得惊,累不得、冷不得,凡事以公子舒适安稳为先,公子若有任何不适、任何需求,即刻传讯宫中,陛下会第一时间知晓。”

微宁也跟着补充:“奴婢二人有专属传讯之法,无需经由府中,可直达陛下御前,不会耽误半分。”

沈霁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声音软了几分:“我知道了,往后有劳二位了。”

“奴婢分内之事,不敢称劳。”两人齐声应下,态度恭敬轻柔。

接下来的两日,沈霁有意借着系统操控,让心悸头晕、气短喘促的症状又反复了两回。

一次午后看书时忽然心口发闷,扶着案几喘得脸色发白;一次夜里睡梦中心疾骤发,冷汗浸透了里衣。

每一次发作,微婉都第一时间上前为他按揉心口、喂服安神汤药,手法精准娴熟;微宁则守在门外,不动声色隔绝一切惊扰,两人配合滴水不漏。

沈霁不想惊扰元定尧,每次好转都轻声叮嘱:“我身子素来不好,如今只是旧疾小发,不打紧,别把这些事传回宫中,免得陛下忧心。”

两人垂首应下,口中说着“奴婢省得”,可转身便将他发病的时间、症状、轻重,一字不落地以暗卫密信通道传回宫中。

她们本就是陛下亲自指派的人,首要使命便是照看沈霁,又怎会真的隐瞒。

消息一层层递进宫里。

元定尧每收到一次,眉头便皱紧一分。

这夜,沈府早已万籁俱寂。

沈霁睡得浅,朦胧间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沉稳、安心,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他猛地睁开眼。

床前立着一道玄色身影,月色从窗棂洒进来,落在那人肩头,眉眼深邃,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元定尧。

“陛下……”

沈霁一惊,下意识便要撑着身子坐起,一动便引得心口发闷,轻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元定尧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别动,好好躺着,朕就是来看看你。”

他坐在床边,掌心自然地覆上沈霁的额头,又轻轻搭了搭他的手腕,眉头微蹙:“这两日又不舒服了?微宁传信回来,说你夜里心悸得厉害,还敢瞒着朕。”

沈霁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揪着被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臣……只是小毛病,不想让陛下忧心,才让她们不要说的。”

“小毛病?”元定尧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朕一听说你夜里心悸,便怎么也坐不住。沈霁,朕很担心你。”

他沉默片刻,望着少年孱弱羞愧的模样,语气带着十足的恳切与期盼:“沈霁,跟朕进宫住一阵子好不好?宫里有最好的太医,最妥帖的照料,朕也能时时看着你,不必这般提心吊胆。”

沈霁心脏猛地一跳。

进宫。

住进皇宫里,住在他身边。

他几乎要立刻点头。

可理智硬生生拉住了他。

他轻轻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失落:“陛下……这不合适。”

“臣只是外男,无官无职,贸然入宫长住,于礼不合,我爹和哥哥……也绝不会同意的。”

元定尧看着他眼底的渴望与克制,心头一软。

他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揉了揉沈霁的发顶。

“罢了,是朕考虑不周。”

他俯身,替沈霁掖好被角,墨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那你在府里,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朕希望下次见到的,是一个康健些的人,嗯?”

“朕……会时时惦记着你。”

沈霁望着他,眼眶通红,眼泪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他伸手,轻轻抓住元定尧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陛下……”

“臣会等您来。”

“您一定要来看臣。”

元定尧心口一抽,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好。”

“朕答应你。”

“只要朕得空,便立刻来看你。”

夜色深沉,一室静谧。

这一夜,元定尧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沈霁沉沉睡去,才悄然起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

沈霁在黑暗中睁开眼,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将手按在心口,嘴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没关系。

不急。

这一世,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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