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34章 二人冷战

2606字

沈府已闭门谢客多日。

清霁轩里草木依旧葳蕤,可满院都浸在一片沉凝的死寂里,连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都像是压着千斤重的愁云。

沈霁这一病,来得又凶又猛,全然没了半分回转的余地。

他整日昏昏沉沉地陷在被褥堆里,价值千金的雪浪鲛绡梅花被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挡不住他浑身透出的寒凉。

原本清隽温润的面容彻底脱了形,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只余下病中高热晕开的一抹薄绯,像残荷上一点将落的胭脂。

莹白如玉的肤色早已褪尽,只剩一片毫无血色的死白,一身素色缂丝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空荡荡地贴着嶙峋骨相,愈发显得单薄脆弱。

眼窝微微陷着,泛着淡淡的青黑,长睫如同沾了露的蝶翼,垂落下来便再难抬起,偶尔无意识地轻颤几下,也只是意识混沌间的微弱反应。

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带着连绵不断的浊重喘意,每一次吸气都浅浅浮在胸口,牵扯得单薄的肩头微微发抖。

咳意时时涌上来,却连用力咳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化作喉间细碎而痛苦的气音,断断续续,听得守在一旁的晚翠频频垂泪。

他醒着的时候极少,一日十二个时辰,能真正睁开眼的功夫加起来也不到半个时辰。

偶尔从高热的混沌里挣扎着醒转,他目光也是涣散的,空洞地望着床顶,没有半分神采。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元定尧那日转身离去时冷厉的眉眼,是他字字刺骨的斥责,是他毫不留情的背影。

惊惶与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怕陛下厌弃了他。

怕自己这般肆意,彻底磨掉了帝王所有的耐心与温柔。

怕从此以后,那人再也不会踏足清霁轩,再也不会温柔地抱他,哄他喝药,揉着他的发顶,说他是自个儿心尖尖上的宝贝。

怕……陛下从此,不喜欢他了。

浓烈的自厌情绪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是他不好,是他不听话,是他故意糟践身子,才惹得陛下如此大怒。

是他活该。

既然陛下不愿再见他,也不必犹豫那么多了,总归有002在,他是死不了的,就让这副残破的身子再多回报陛下几分吧。

他指尖蜷缩在锦被里,冰凉一片,连一丝暖意都没有,索性彻底放任了自己。

系统面板上的警告提示他统统视而不见,高热、咳疾、心悸、气喘、反胃,所有的不适他都任由其肆虐。

他就这般安静地躺着,任由身子一日坏过一日,直到彻底起不得身,连抬一抬手指都成了难事。

微婉端着熬得浓黑的药汤进来,小心翼翼地将他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沈霁眼皮沉重得像是黏住了,勉强掀开一条缝,整个人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头微微歪着,任由她以银匙舀了药汁送到唇边。

他如今连吞咽都显得费力的很,刚沾到一点药汁,便呛得喉间发紧,细碎地咳了起来。

不过勉强咽下去两三口,整个人便气力不支,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药汁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沈府上下人心惶惶,只得对外紧闭大门,谢绝一切访客,连元承煜几人遣人来问,都被一一婉拒,一时间,京中暗流涌动。

而皇宫大内,气氛同样凝滞得如同寒冬冰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元定尧这些日子脾气极差,周身戾气翻涌,简直称得上一句生人勿近。

早朝之上,往日些许小事尚可一笑置之,如今却能瞬间点燃他的怒火。

朝臣奏事稍有不慎,便被他当众骂得狗血淋头,战战兢兢。

偌大的金銮殿内,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中积着滔天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在朝堂之上肆意倾泻。

他再没踏足过沈府一步。

仿佛只要不去看,不去听,便能自欺欺人地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当作沈霁依旧好好地呆在清霁轩里。

下朝之后,他便把自己关在御书房,成堆的奏折摊在案上,笔下批阅的字迹凌厉如刀,每一笔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狂躁与怒意。

可他自己知道,他根本静不下心,眼前反反复复,全是那日沈霁苍白脆弱的模样。

他气,气得心口发疼。

气沈霁把自己的性命看得轻如草芥。

气自己掏心掏肺地护着宠着,那人却半点不在意。

气他明明答应过会好好照顾自己,偏偏为了一时赌气,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可气到极致,心底最深处,却是压不住的慌乱与担忧。

殿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小太监端着热茶轻手轻脚地上前,屈膝将茶盏递到案前:“陛下,您喝口茶歇歇吧……”

元定尧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瓷杯,像是被烫到,又像是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狠狠将茶盏磕在御案之上。

“哐当”一声脆响,热茶四溅,浸湿了奏折边角。

“废物!连杯茶都沏不好!朕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何用处!”

他厉声怒斥,声线冷沉骇人,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渗出血迹。

李福全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好说歹说让人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他跟在帝王身边近二十载,心里跟明镜似的。

陛下哪里是跟一杯茶、一个奴才置气,分明是和公子闹了脾气。

公子身子金贵,陛下舍不得对人发脾气,只能把所有的怒火、憋屈、心疼,全撒在了底下人身上。

李福全斟酌再三,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低,委婉试探:“陛下,您好些日子……没去沈府瞧瞧,不知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这话一出,当即踩了雷。

“砰”的一声巨响,元定尧猛地拍案而起,墨玉般的眸底戾气暴涨,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提他做什么!”

李福全心头一紧,立刻跪倒在地,不敢再言。

帝王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又冷又狠,字字都带着口是心非的恼意:“他能如何?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肆意糟践,任性妄为,朕……”

话说到一半,却骤然顿住,余下的话语死死堵在喉间,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元定尧脸色铁青,挥袖怒道:“多嘴多舌,以下犯上!滚下去,杖责二十!”

李福全不敢辩解,磕头领旨。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御书房内死寂蔓延,帝王僵立在御案之前,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心头那股压不住的担忧与牵挂,如同潮水般疯狂泛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傲气与怒火。

沈霁这些时日身子本来就不好。

那日又被他那样厉声斥责。

这几日他没去看他,他又那般爱钻牛角尖……

他会出事的。

元定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烦躁已经被一片难以掩饰的焦灼取代。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对着殿外冷声道:“回来。”

李福全连忙踉跄着返回。

“闭嘴,滚过来。”帝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强装的冷硬,

“你去……悄悄派人去那边打听,不许声张,不许惊动任何人,看看霁……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刻意顿住了那个“霁”字,仿佛只要不说出口,就能维持住最后一丝帝王的尊严。

李福全心头一松,连忙领命,火速赶往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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