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61章 小沈大发神威2

2349字

沈霁到了近前,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为了让他能半靠着不太费力,轮椅的椅背本就是微微后倾的。

而他久坐之下,腰腹又没什么力气,只稍稍一动便牵动了气息,喉间瞬间涌上一阵痒意。

沈霁勉强忍住了,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处堤段的坡脚。

平整的新土之下,隐隐透出一片颜色暗沉、质地松散的旧土,带着被河水长期浸泡、干涸硬化后的斑驳痕迹,层层叠叠藏在崭新的加固土层之下,隐秘又刺眼。

“周大人。”

沈霁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虚弱,音量不高,却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周崇安连忙上前两步,躬身应道:“下官在。”

“你方才说,此处堤段去年秋汛后重新加固过,新土夯实、基石重砌,已按规制完工。”

“回殿下,正是。”

“夯了几层?”

周崇安一愣,脸上从容的神色僵了一瞬,迟疑了片刻随即答道:“回殿下,工部统一规制,此等要害堤段,一律应夯土三层。”

“三层啊。”沈霁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凉意。

他忽然抬手指向坡脚处那片新旧土痕交界的部位。

“从东边那棵柳树往西到这里,大约七十丈的距离,新旧土交界的高度,从三尺一寸二分,渐渐降到了两尺七寸五分。”

沈霁说完这一段顿了顿,喉间涌起一阵痒意,偏过头轻轻咳了两声,缓了缓,才又接着说下去。

“这个坡度不对。如果按规制夯实三层,新旧土层交界应当保持水平,落差不会超过两寸。可这里的落差——”

他的目光落在堤面上,长睫微微垂着,片刻后抬起眼,“将近六寸了,这是夯了三层的样子?”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河风从堤上吹过,带着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可偌大的堤岸上,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沈霁指着的那一处。

周崇安的脸有些白了。

沈钰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插进土层,顺着沈霁说的那条水平线一路探过去。

手指触到的每一处,新旧土交界的高度都在变化,从东到西,一寸一寸地往下降,到他手指探到最西端的时候,他的整条小臂几乎都没进了土里。

沈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殿下,下面……”

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沈霁看着兄长凝重的神色,心下了然。

他轻轻闭了闭眼,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再抬眼时,目光平静地落回脸色惨白的周崇安身上。

那道目光清淡柔和,像一片轻盈飘落的羽毛,毫无压迫之势。

可落在周崇安身上,却让他浑身僵硬、如芒在背,额角的冷汗密密麻麻冒了出来,顺着鬓角不断滚落,浸湿了官袍衣领。

轮椅上的青年孱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整个人深深陷在狐裘与轮椅之中,连坐直身体都要耗费不小的气力。

呼吸浅促微弱,胸口起伏几乎微不可察,整个人像一尊被奉在神坛上精雕细琢的观音像,高高在上,不染尘俗。

但他从不愿做与世隔绝的仙人。

“周大人。”

沈霁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病中特有的温吞和绵软,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去岁秋汛,此处堤段险些溃决。你说幸得水势转缓,才未酿成大祸。”

“可今年呢,若是今年汛期,水势再大些,这底下松软的土石被水一泡,撑不撑得住,周大人心里有数吗?届时这淮城两岸万千百姓的性命,周大人担得起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河堤上一片死寂。

周崇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半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来。大颗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身前的官袍,晕开深色的水渍。

身后的一众官员个个神色紧张,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还有的偷偷拿袖子擦额头的汗。

沈钰还蹲在那处堤段前,手指插在松软的土层里,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潮湿的、松散的泥土。

他抬起头,看向沈霁。

沈霁坐在轮椅上,被狐裘和薄毯裹得严严实实,日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层皮肤几乎透明,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他的脸太白了,白到几乎要和狐裘的皮毛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睫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病态的湿意,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个体弱至极的病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三言两语地戳破了这桩天大的隐患。

沈钰垂下眼,将手指从那片松软的土层里抽出来,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不知何时,河堤外围聚拢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当地百姓。

他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目光却一直落在这群衣着光鲜的大人物身上。

他们也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那人太瘦了,太白了,太不像这个世上的人了。

他像一团被揉皱的白纸,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梨花瓣,像一尊从画上走下来的、不沾人间烟火的神仙。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与这世间格格不入的人,让那些往日里凶神恶煞,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官老爷们头低了下来,唯唯诺诺地不敢看人。

“周大人,再仔细些吧,本王不需要听那些奏报上的东西。”

“是,下官遵命。”

远处围观的人里,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

沈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元定尧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此处堤段需即刻开挖勘验,查明虚实。臣请命亲自督办。”

“准。”

元定尧声音也冷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凛:“传朕旨意,今日起,淮城河工诸事,由沈钰全权督办。但凡牵扯贪墨工程款项、敷衍塞责、以次充好者,不论何人,一律彻查,严惩不贷。”

“臣遵旨!”

河风又吹了起来,带着水的湿气,吹动了元定尧的衣袂,也吹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

这一段剧情会出现一些我不了解的知识,我有查资料尽量写的合理了!如果哪里写的不对拜托留言给我说哦。

另外番外疑似很受好评?

如果大家对此感兴趣的话,之后我可能还会随机掉落一些其他类型的番外,比如多种多样的if线。

目前沈教授这一篇我也在考虑之后要不要展开来写,太羞愧了,这两天已经快把整个故事线和背景都想完整了,但是怎么感觉这本书的饼越画越多了啊喂,我其实还有很多别的想写的东西和梗啊,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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