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63章 找小沈告状

2238字

第七日下午,元定尧并不在行馆。

被羁押多日的淮城前任同知吴敬业,今日终于扛不住审讯压力,松口招供,吐出一条极为关键的线索,牵扯到邻省多名官员,案件再度扩大。

此事事关重大,元定尧需亲自坐镇,临走时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彼时沈霁正睡着,面色苍白,呼吸浅弱。

他伸手轻轻拂开沈霁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停了片刻,然后才起身离开,吩咐李良辅好生守着,又让苏应淮在偏院候着,随时待命。

元定尧带人离去后,整座行馆瞬间安静下来,连日的忙碌喧嚣尽数褪去。

沈霁后来醒了一会儿,知道元定尧走了也没说什么,勉强喝了小半碗粥,便又睡了过去。

他这几日睡得太多,李良辅其实有些不放心,私下跑去找苏应淮问了一嘴。

虽然被苏先生白了一眼,但知道自家殿下睡得多是因为身体在自我调节,积攒力气,也就没有吵他。

他默不作声地搬了个小杌子守在榻边,手里拿着扇风的扇子,眼睛却一直看着沈霁。

他们殿下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看起来还让人心疼。

那张脸瞧着实在是太年轻了,一点都不像一个已经二十一岁的成年男子,整个人仿佛停滞在了十七八岁的模样。

身形更是纤细单薄,整个人陷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里,几乎辨不出轮廓。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江南春意渐浓,气温逐渐回暖,行馆内的炭火却日夜不熄。

屋里的温度热到宫人进来待一会都会一身薄汗,像他这样常年随身侍奉的更是早早换了单衣。

唯独沈霁,层层的厚衣裹着、贴身的暖炉用着,但凡沾一丝凉意,都有可能旧疾复发、咳喘不止,身体羸弱得让人心底发沉。

想到这里,李良辅叹了口气,起身又去给炭炉添了几块炭。

就在这时,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年轻男子,端着铜盆快步闯了进来。

他低着头,步履仓促,像是被什么人在背后赶着似的。

李良辅愣了一下。

作为简王的贴身大太监,行馆内的所有杂役侍从,他都逐一点名训过话,有个大致的印象,就算叫不上名字,脸至少是认得的。

可眼前这张脸,肤色黝黑粗糙,眉骨高耸,颧骨突出,一副常年风吹日晒、劳作奔波的模样。

殿下身子金贵,又经不得刺激,身边伺候的都是专门选了心思细腻,容貌周正的人来,这人的样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安排进内院侍奉的。

“站住!”

李良辅厉声喝止,语气极为严肃,“你是何人?谁让你进来的?”

那男子被他这声厉喝吓得浑身一颤,手中铜盆轻轻晃动,溅出几滴清水。

可他非但没有退避答话,反而猛地抬头,目光飞快又急切地往榻上扫了一眼。

李良辅看见他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心虚,没有惶恐畏惧,却带了一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决然。

那种眼神李良辅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这人不对劲。

“来人——”他的声音骤然尖了起来。

可没等李良辅的声音落地,那男子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简王殿下!求殿下救救淮城百姓!”

他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与悲苦,沉甸甸、湿漉漉的,裹挟着运河底下淤泥的腥涩与淮城百姓的万般苦楚,在安静的屋内缓缓回荡。

不同于寻常百姓粗鄙慌乱的哭喊,这人的语气克制隐忍,即使伏在地上,每个字也咬的清清楚楚。

李良辅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阻拦,他飞快地继续说道。

“学生刘文渊,淮城外刘家埠人,家中三代耕读,去岁刚过了府试,是生员。”

“今年春上学生被强征去做河工,因为学生读过书,会记账,被安排在工地上做文书,负责登记物料、记录工时。”

刘文渊的额头依旧抵着地面,姿态恭敬又卑微,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情绪。

“学生整整干了三个月的活,可最后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拿到。学生去找监工要,监工推诿说上头没拨银子,所有人都没有工钱,可学生明明听说,今年朝廷拨了十二万两白银专用于淮城河工。”

说到这里,他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小册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指尖死死攥着册页,力道之大几乎捏皱纸页。

“这是学生上工三个月暗中记下的所有账目——哪一天进了什么物料,价值几何,何人经手,哪一天来了多少苦力,从何征调,做了多久。桩桩件件,尽数在册。”

他抬眼抬头,满脸泪痕,通红的眼眸里,交织着绝望、不甘,还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倔强。

“学生人微言轻,没有门路,无处申冤,可学生觉得这世上总该有个说理的地方。”

“前些日子在堤上,学生看到您、陛下还有京城来的大人们在查河工的事。学生觉得您是个好官,所以哪怕越级呈诉,按律当受杖责惩处,学生还是想混进来试一试。”

说到这里,刘文渊的嗓音骤然低沉,眼底漫上无尽的悲意,喉结重重滚动。

“学生一身皮肉,挨得住律法责罚。可家中老母卧病半载,无钱抓药医治;上月拙妻生产,血崩难产,撒手西去……”

“学生不怨命苦、不怨劳累!可学生唯独想问——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当真不够给所有河工一笔工钱吗?陛下仁慈圣明,当真会让学生等人无偿服役数月吗?”

积压数月的悲苦骤然崩裂,刘文渊的声音彻底破碎沙哑,像碎裂的寒玉,簌簌落满一地心酸。

他再度伏在地面,肩头剧烈耸动,无声哽咽落泪。

没有嚎啕,没有嘶吼,可这般沉默隐忍的哭泣,却比任何失态的哭喊都更催人泪下。

“求殿下彻查到底,还淮城百姓一个公道啊……”

李良辅看着跪地痛哭陈情的年轻人,鼻尖骤然一酸,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正要先出声安抚,身后却先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动静。

李良辅的心猛地一沉,猛地转过头去。

床榻上本该昏睡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沈霁半撑着身子,细瘦的手臂微微发颤,整个人摇摇欲坠,像一株被狂风吹到弯折的细竹。

……

明天请假一天,周一不发。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
左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