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241章 小沈离世

2383字

元定尧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跪在榻前,紧紧地握着沈霁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面上,砸在沈霁细瘦的指节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沈霁安静地看着他流泪,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看着这个平日里威仪赫赫的天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跪在他面前哭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微微地疼了一下,可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该说的都说了。

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他这辈子没有亏欠过什么人,唯独眼前这个,他还是欠了他一次。

可他也没有办法了。

这具身子真的撑不住了,撑了这么多年,从他八岁做了那个决定,到他遇见元定尧,到他们相爱,到他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天比一天走不动路。

他撑了太久太久。

他已经很累了。

“我走之后——”沈霁再度开口,“你好好的活着。不许……立刻来找我。”

元定尧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惊痛和挣扎。

沈霁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最后一点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我知道的……你还有三十年能活。我给你写了三十封信,你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把我的信看完。”

他顿了顿,微微弯了弯嘴角,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握紧了元定尧的手:“乖一点。”

“答应我。”

这三个字带着他一贯的、温温柔柔的、不容拒绝的语气。

就像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对元定尧说“我爱您”时一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元定尧这一辈子都心甘情愿地沉在了里面。

元定尧看着他。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一字一句地,从他的唇间挤了出来:“……别离开我。”

沈霁心如刀割。

“尧哥。”他轻轻唤他,声音像风里的细沙,一粒一粒地落在人心上,“你答应我,好不好?”

元定尧攥着他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跪在那里,肩背微微佝偻着。

他这一辈子,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走到如今九五之尊的位置,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边疆的金戈铁马,他从来不曾畏惧过。

可此时此刻,沈霁用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轻声同他说话,他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不答应我——”沈霁微微顿了一下,胸口轻轻起伏着,声音又弱了一分,“我走也走得不安心。你舍得让我这样走么?”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角却有些微微的红。

他太了解元定尧了。

这个人疼他疼到了骨子里,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他不安心、不舒坦。

他拿这句话来堵他,元定尧一定没法子。

果然,元定尧的嘴唇颤了颤,眼中那层苦苦撑着的堤坝裂开了一道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霁的手背,肩膀抖得厉害,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你怎么能拿这个来逼我。”

那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不像是埋怨,倒像是在哀求。

求他别这样说。

求他别用这样的方式让他点头。

沈霁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微微弯了弯,勾住了元定尧的指节。

“尧哥。”

“答应我。你不答应,我闭不上眼的。你舍得让我那样走么?”

元定尧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沈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温柔的,带着那种他听了半辈子的、软绵绵的、哄人一般的语调,可他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攥着沈霁的手,攥得那样紧,掌心里的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冷得像冰。

他从来舍不得让沈霁有一丁点不如意。

从来舍不得。

从前舍不得,现在舍不得,这辈子都舍不得。

元定尧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霁的掌心里,声音从唇间漏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答应你。”

他的肩背剧烈地颤动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不来找你,看完你的信。我——”

元定尧说不下去了。

他抬起脸,满脸都是泪痕,眼睛通红,嘴唇上咬出了血印子,看着沈霁。

沈霁也在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可那泪光里却盛着满满的笑意。

“乖,”他轻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出的满足,“答应我了,就要做到。你说过的,不会再骗我。”

元定尧哭着笑了出来。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沈霁看着,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一些。

“三十年。”沈霁的目光落在元定尧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最深处似的,“我数着。你好好过,过满三十年。到时候——”

他微微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狡黠:“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等着你。”

元定尧第一次觉得说话是这么的困难。

他只能拼命地点头,点得那样用力,像是要将这三十年的承诺一下一下地敲进骨头里。

沈霁看着他用力点头的样子,终于安心了。

他的目光越过元定尧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淡青色的天光上。

天亮了。

初春的清晨,天色是那种干净的、浅浅的青蓝色,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他真的累极了。

这具身子撑了这么多年,从八岁那个春天开始,他走了太远太远的路。

如今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那……我走啦。”沈霁轻轻地说。

他的手指从元定尧掌心里渐渐滑落下去,软软地搭在锦被上。

胸口微弱的起伏,一点一点地,慢慢平息了下来。

暖阁里安静极了。

元定尧跪在那里,握着他那只再也没有温度的手,低头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

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照在沈霁的眉目间,照着他终于安详了的面容。

他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梦里大约有春天、有日光、有脚步踏过长安街的声音。

紫宸殿外,传来元令璋压抑的哭声。

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死死咬着唇,眼泪淌了满脸,却硬是一声都没有哭出来。

李良辅跪在廊下,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暖阁里的太医和内侍们跪了一地,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伏在地上无声地落泪。

檐下的风铃被早春的风吹动,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而空灵的声响。

元定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跪在榻边,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那天早上的日光很好,是立春之后最好的一个晴天,照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

院子里的梅树最后几朵花还没有谢,在晨风里轻轻地颤着,落了一地浅粉色的瓣。

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他的爱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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