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淮将沈霁的裤腿小心卷上去,露出一截细白如玉的小腿。
沈霁的腿因为久坐轮椅、少有走动,肌肤生得白皙细腻却又不见一分多余的肉,像两截新剥的嫩藕。
可此时此刻那本该干净圆润的膝盖骨上却铺着一大片暗沉的青紫色淤痕,从膝盖骨一直蔓延到膝弯,边缘泛着青黄色,中间沉得发紫发黑,像是素白的绢帛上泼了一团浓墨,突兀又刺眼。
苏应淮取出药酒,倒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缓缓将温热的手掌覆上沈霁的膝盖。
下一刻,沈霁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一种酸胀的钝痛从膝盖骨深处慢慢渗出来,他眉头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极力地将那一声即将溢出的闷哼生生咽了回去。
元定尧见状,当即腾出一只手递到他嘴边:“疼就咬我,别伤着自己。”
沈霁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抬起那双被水光笼罩的眼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挤出几个字:“您说什么呢……”
他没有咬元定尧的手,也没有再咬自己的嘴唇,只是将整张脸埋进元定尧的颈窝里,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了那一片温热的皮肤上。
苏应淮的手掌一圈一圈缓缓揉按,力道由浅慢慢加深,温热的药酒一点点渗进皮肤、钻进筋骨里,和长年堆积的寒气、瘀血互相冲撞撕扯。
痛感越来越清晰,沈霁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呼吸变得细碎又急促。
无声的眼泪慢慢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元定尧的衣襟上,晕开一小块温热潮湿的印记。
足足揉按了大半个时辰,苏应淮才慢慢停下动作。
沈霁的膝盖被揉得通体泛红,药酒的温热药力完全渗了进去,原本暗沉的青紫淤痕明显淡了不少,边缘慢慢晕开一层浅淡的绯色,像一幅晕染得宜的水墨画。
皮肤上隐隐挂着些若有若无的湿意,药酒的油光和汗意混在一起,亮晶晶的。
他额头上也渗满了细密的冷汗,鬓边柔软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元定尧怀里,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殿下,接下来臣要为您施针疏通经络。”苏应淮拿出针囊,取了一排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仔细消毒。
“好,辛苦先生……”沈霁的目光落在那些细针上,睫毛止不住轻轻颤了颤。
元定尧见状,忽然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双眼,温热的掌心覆在薄薄的眼皮上,隔绝了那些让他紧张的画面。
“怕就别看,我陪你。”
苏应淮的银针下得又稳又快。
一针、两针、三针,密密麻麻落满了膝盖周边的穴位。
随着针数越来越多,沈霁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更加苍白。
他脸埋在元定尧掌心里,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滑落。
熟悉的松柏气息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在一阵阵难耐的酸胀闷痛里,勉强稳住心神。
漫长的施针结束后,苏应淮逐一取下所有银针,打开一旁精致的青瓷药盒。
药盒里盛放着那副特制的药膏,颜色深褐得近乎发黑,质地厚重浓稠,刚一打开,一股浓烈厚重的药味就缓缓散开。
苏应淮用竹片从中挑了一块,均匀地涂抹在沈霁的膝盖上,然后用细棉布一层一层地缠好,将药膏牢牢地封在皮肤上。
“这服药药性很强,前几次敷上,皮肤会有明显灼热感,属于正常反应,忍一忍就会过去了。”
“臣另外给您配了些安神的药,您等会儿喝了睡上半日。等您睡醒了,药力也就差不多完全吸收了,到时候您再让李公公给您拆了。”
沈霁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再回话了,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又急又烈,火辣辣往骨头里钻,逼得他双腿不由自主地想要蜷缩。
单薄的脊背微微弓起,肩胛骨在宽松衣料下突兀地撑出来,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抖。
“好痛……”
细碎微弱的痛呼,轻轻从他唇间漏出来。
元定尧轻轻按住他不安的身体,低声耐心哄他:“再忍一小会儿,一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沈霁这回却有些控制不住了,他忍了片刻,忽然偏过头,一口咬在了元定尧的小臂上。
他身体虚弱,也没有力气咬得太重,两排细细小小的牙齿只是轻轻地嵌在元定尧的皮肉上,舌尖在牙尖和皮肤之间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元定尧的手臂猛地绷紧,呼吸也跟着错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霁还闭着眼睛,睫毛上湿漉漉挂满了泪珠,鼻尖泛红,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分不清是痛得发烫,还是另有缘由。
元定尧只觉得小臂那一小块被触碰的地方,一点点慢慢发烫,心跳也越跳越快,快到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苏应淮正默默收拾东西,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沈霁咬着元定尧的手臂,而元定尧一脸纵容地由着他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这样想着,他摇了摇头,飞快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