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77章 已获救

2534字

一声令下,众人迅速行动。

灯火蜿蜒连成一条长长的火龙,穿透沉沉夜色,照亮泥泞前路。

李良辅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一边引路一边不住抹泪;苏应淮紧随身侧,时不时观察着沈霁的脸色,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路疾行,姑苏城行馆的灯火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沈霁被飞速抬进了暖阁。

苏应淮当机立断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两名临时赶过来打下手的太医协助施救。

厚重的木门在元定尧面前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天地。

门扉闭合的刹那,他清晰地听见里面苏应淮急促紧绷、几乎变了调的命令声:“快!热水!参片!再拿一卷纱布过来!”

元定尧木然地立在门外,一动未动。

满身的泥泞血污,衣袍干结着大片大片暗色的血迹,鬓发散乱,形容憔悴。

良久,他顺着冰冷的门框,缓缓滑坐落地,双膝屈起,将疲惫沉痛的头深深埋入臂弯里。

不远处,沈钰同样静静伫立着,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点点血丝。

院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李福全端着一盏温热茶汤过来,屈膝跪在元定尧身前,双手奉举,声音低哑恳切:“陛下,您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元定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茶,反倒出声喊了一下沈钰:“沈卿,这几日情况如何?”

沈钰听见他问话,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担忧,快步上前,于他面前恭敬跪下,条理分明地回话道:

“回禀陛下,臣等得知御舟失事、河堤溃败的急报后,一番商议后,留了赵大人留守江城,缉拿涉案官员、管控地方乱象。臣与周大人则立刻带人赶了过来,兵分两路,带队沿运河流域昼夜搜寻。”

“最初只寻到了二位李公公。见两位李公公什么都不知道,臣等便想着,不管是谁救的人,您二位总应该活着……只是没想到您二位漂了这么远,今天才找到人。”

元定尧轻轻颔首,沉默片刻,低声追问道:“船上……最后有多少人活着?”

“回陛下……臣等沿河找了三天,从事发地一路找到下游姑苏。目前……不算两位李公公和苏先生,找到了八个人。”

“八个人。”

元定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平淡无波,像一潭冰封的死水,听不出多少情绪。

“是。其他人……这八个侍卫,是在沿河各处被找到的,因为漂的不远,身上绑了浮木,又比较健壮,都还活着。”

元定尧沉默了很久。

八个人。

整整一艘御舟,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最后只活下来八个。

他闭了闭眼,心口钝痛蔓延。

他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告诉沈霁这样的事?

他生了那样一副再柔软不过的性子,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事?

良久,元定尧哑声吩咐道:“这些事,之后不要告诉你弟弟。”

他又转头看李福全:“回头也和你干儿子交代一声,等简王醒了,尽量瞒着他些。”

“……是。”二人齐齐应下。

就在此时,暖阁的门开了。

苏应淮快步从里面走出来,面色灰败憔悴,眼下青黑浓重,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他走到元定尧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眼眶就先红了。

元定尧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殿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苏应淮的声音极轻极缓,可听在门外三人耳朵里,却又那么沉重,“可是……”

“您知道的,殿下这些年的身子,本来就千疮百孔。心疾、喘症,哪一样发作起来都是要命的,更别说还有胃疾。臣日日调理,也不过是勉力维持,让他少受些罪。可此番……”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又接着说道,“殿下此番损耗太大了。他用了臣之前意外制出来的“紫金回阳丹”,心肺俱损,气血两亏,整个人元气几乎要耗尽了。”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怎的,心力崩郁,臣用了最好的药,也只能先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后续能不能再养回来……”

苏应淮说到这里,缓缓摇了摇头。

元定尧看着他眉宇间沉重无奈的神色,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他昏迷之前……将这次的事归咎到自己身上了,他觉得是他害死了这些人。”

苏应淮闻言,一时没忍住心中汹涌难耐的情绪,颤抖哽咽道:“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

元定尧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开口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然我们这些人,船上那八个侍卫,根本活不下来的。”

“不管怎么样,你尽力救他。需要什么药材,朕让人去调。朕相信你可以的。”

“是,臣遵旨。”苏应淮应了一声,又推门进去了。

元定尧正要跟着进去,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对着沈钰,声音沉了下来:“去传令,让户部准备赈灾,安排苏州府开仓放粮,登记灾民。所有被淹的田地,今年的赋税全免。”

“各地若有趁火打劫、哄抬粮价、克扣赈粮者,一律杀无赦。具体事宜由你全权督办,朕暂时分不出心思。”

沈钰跪在地上,听完这一连串的旨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也很担心沈霁,他也想留在这里,可是……

总要有人做事的。

沈钰将涌上来的那口酸涩咽了回去,垂下眼,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砖上。“臣遵旨。”

元定尧却没看他。

他只是转过头,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道:“他救了这么多人……老天爷总不能……把他收走吧……”

没人能回答他。

只有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灯笼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自觉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元定尧再度走到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李福全还跪在一旁,犹豫了半晌,终于壮着胆子开了口:“陛下……奴才叫个太医也给您瞧瞧?您今个儿在水里走了那么久,指不定身上落下了病根……”

元定尧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必了。”

李福全没有依他,反而继续劝道:“陛下,苏先生刚说了,殿下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殿下病着,您更得照顾好自己啊,您要是身子垮了,往后谁能护着殿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元定尧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他的肩微微颤了一下,沉默良久,还是松了口。

“……晚些吧。等他们那边空下来再说。”

“那奴才先让人抬些热水去隔壁房里,您洗洗换身衣裳,浑身清爽些再进去见殿下?”

“好。”

李福全起身的时候,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瞧见元定尧的里衣上,除了泥渍还有大片暗沉刺眼的血迹。

他甚至有些不敢想那些血是谁的。

那样清瘦的一个人怎么能吐出这么多的血……

暖阁的门依然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火,忽明忽暗,像那个人悬在夜色里的、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元定尧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长廊风声寂寂,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斑驳的灯影将他孤冷挺拔的身形拉得长长的,落满冰冷的青砖。

一夜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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