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养了几日,沈霁的精神总算稍好了一些,这才重新开始处理积压的事务。
说是积压的事务,其实元定尧已经把大部分都过了一遍,送到他手上的,都是一些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折子。
科学院这半年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沈霁走之前留下了一摞手稿,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设想和草图——有关于水泥配比的,有关于改良农具的,有关于新式织机的,甚至还有几张关于牛痘接种预防天花的初步构想。
科学院那帮人拿到手稿之后如获至宝,这半年来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琢磨、试验、改进,还真弄出了不少名堂。
沈霁靠在榻上,身上披了一件半旧的素缎褙子,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折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水泥的配比又优化了一版,强度比之前提高了将近两成,成本却降了三分之一。
负责这项研究的那个年轻工匠在折子里写得眉飞色舞,字里行间全是压不住的少年意气,沈霁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牛痘接种的进展也比他预想的要快。科学院那帮人在民间反复调研后,确认了养牛人里几乎没有再得过天花的,便开始尝试人工接种,目前已经进展到第二轮实验。
沈霁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到最后一份折子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份关于火器改良的奏报。
元和二十一年他配出火药之后,科学院便一直在研究如何将火药用于军事。
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粗糙得很,就是拿竹筒子装上火药点上引线往外喷火,杀伤力还不如一壶滚油。
后来慢慢改良,竹筒换成了铜管,铜管换成了铁管,火药也反复提纯了好几次,到了元和二十三年,终于造出了第一批能用的火铳。
可那东西还是太笨重了,射程近,精度差,装填慢,打个两三发就要歇半天,还不如弓箭好使。
科学院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改良了两年,始终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沈霁走之前给他们留了几条思路,让他们往“膛线”和“定装弹药”的方向去想,不知道这半年有没有什么成果。
他翻开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心微微舒展了一些。
有些进展,但不大。
工匠们在铁管内侧试刻了几种不同形状的纹路,发现旋转的弹丸确实比直射的稳定性好一些,但刻线的工艺太复杂,全靠老匠人手工的话,成本高得吓人,目前还无法大规模应用。
至于定装弹药,他们还停留在“把火药和弹丸包在一起”的阶段,离沈霁隐约想起的那种真正的定装弹药还有不小的距离。
沈霁放下折子,沉默了片刻。
“备笔墨,扶本王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尾音还没落稳便被喉咙里泛起的一阵痒意截断,偏过头闷闷地咳了两声。
咳完之后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李良辅有心想劝两句,可看着沈霁那副认真起来的表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去让人备了笔墨。
他一只手托住沈霁的后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榻上扶起来,抱到桌案旁的圈椅上坐好。
而后飞快拿了三个软枕摞在一起,垫在沈霁身后,又塞了一个引枕在他腰侧,勉强将那一把虚软的身子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