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躺在那一片朦胧的光影里,苍白的脸半掩在锦被边缘,一头乌发散落在枕间,衬得那本该憔悴的病容多了几分清艳。
他的眼睑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细碎含糊的呢喃。
“尧哥……”
话音未落,他便忍不住轻喘起来,胸口隐隐传来钝痛,连带着浑身都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稍一动弹,便觉得胸闷气短,四肢百骸都泛着散架般的酸疼。
苍白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虚汗,将那本就白皙的皮肤映得愈发莹润,像是一块被水浸透的羊脂玉,温润、清冷,却脆弱得让人不敢用力触碰。
元定尧快步走到榻边,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小心翼翼地俯身坐下,将人从锦被中捞起来,小心翼翼地拢进怀里。
沈霁的身子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雪,头无力地歪在元定尧的肩窝里,苍白的脸颊贴着明黄色的衣襟,呼吸浅而急促。
“乖宝?”元定尧低声唤了一句,“你醒了?”
他生怕光线刺到沈霁,下意识地抬起掌心,轻轻覆在他的眼上,指腹隔着薄薄的眼睑,感受到他长长的睫羽在手心轻轻颤动。
“乖,别说话。”元定尧放轻声音,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刚退烧,身子还虚,少说话省些力气。”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深处,002的声音也急急忙忙响了起来:
【宿主!宿主你醒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后怕,像是被吓坏了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大人醒来,憋了一夜的恐惧和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数据流在意识空间里乱窜,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你昨天昏迷得太快了,连紧急修复功能都没来得及开!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生命体征掉得有多快!我以为你要死了!我都做好被主系统召回、重新绑定宿主的准备了!】
沈霁的意识还很模糊,他听着002絮絮叨叨的控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心底轻轻笑了一下。
【别怕,没事了。】他在心里慢慢地说,【让你担心了,辛苦了。】
【你还知道我辛苦!】002的声音又气又委屈,【我这一夜都没敢合眼,数据流崩了好几次,我修了又崩、崩了又修,我差点以为我要跟着你一起格式化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沈霁没有力气和它多说,只是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嘛,我也没想到,总归现在没事了,你也休息一下吧。】
002沉默了片刻,数据流渐渐平静下来,声音也软了几分:【那你好好养着,别再出事了。我……我也会很担心的。】
沈霁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意识便从那片空间里缓缓退了回来。
他睁开眼。
视线还模糊着,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隐隐约约只看见一片明黄色的影子在眼前晃动。
那双眼睛慢慢聚焦,露出底下漆黑的瞳仁,像是深潭里的水,清泠泠的,却又带着大病未愈的迷蒙和柔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先涌上一股浓烈的苦涩。
是参味。
又苦又涩,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像是含了一嘴的黄连,苦得他眉头直皱。
“好苦。”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虚喘和浓重的鼻音,“怎么一股参味……”
元定尧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低低的,带着哄劝:“是夜里给你含了参片吊元气,又喂了药,才留了苦味,乖,别说话,朕喂你喝两口温水润润喉,就不苦了。”
李良辅早已端了温水候在一旁,元定尧接过茶盏,将杯沿凑到沈霁唇边。
温水滑过喉咙,将那苦涩的参味冲淡了些许,可才咽了两口,胃里便骤然泛起一阵抽痛,一股恶心感猛地往上翻涌,胃里冰凉地拧着疼,他瞬间皱紧眉头,偏过头去,轻轻摆了摆头,示意自己喝不下去了。
“不要了。”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难受和委屈,“喝不下去……胃里不舒服。”
他实在难受,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按住翻涌抽痛的胃腹。
元定尧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轻声哄着:“别动,你这会儿没力气,别瞎折腾。朕来。”
他顺势将手掌轻轻贴在沈霁的腹部,隔着一层薄薄的素色里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的轮廓。
沈霁本就生得清瘦,腹部更是毫无赘肉,此刻胃部因为药汁积滞微微鼓胀着,元定尧指尖刚触上去,一股刺骨的凉意便透过衣料渗了出来。
元定尧的心猛地一缩,动作下意识顿了顿。
是凉药。
是那些昏迷中为了压制热毒强行灌下的凉药。
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黄芩、黄连……
一味味寒凉的药材,一碗一碗地灌下去,热毒是压住了,可沈霁孱弱不堪、素来不耐生冷的肠胃,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寒邪侵袭。
他不敢用力,掌心紧紧贴住那片冰凉,极轻极缓地打着圈揉按。
拇指顺着胃经循行的方向,从心口下方缓缓往小腹轻推,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沈霁的眉头还是微微蹙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胃腹在元定尧掌心下,不受控制地轻轻痉挛,内里像是有细小的钩子在反复抽扯绞动,寒胀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