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敏生见他脸色这般难看,当即上前一步半蹲下来,语气担忧不已:“殿下,您今日是不是没按时喝药?还是一路过来颠簸累着了?李公公,殿下的药带了吗?要不属下让人倒些温水过来,殿下您喝点水吃药缓缓?”
他一口气问了一大串,沈霁听了实在无奈,当即轻轻摇了摇头:“谢谢敏生,不碍事的,不必如此担忧,药喝过了,只是旧疾在身,一时缓不过来,歇一会就好了。”
“您说得轻巧!”宋敏生急得不行,“您身子骨弱,万万不能累着,今日看也看过了,您还是尽早回宫,让太医给您瞧一瞧,属下才能安心。”
沈霁也不推辞,微微颔首:“也好,那今日便先到这里,东西没问题,你们再自行斟酌,看看能不能再精进些,有难处再递折子进宫。”
“北边这两年不太太平,东西既然做出来了,本王开了年便让人送去前线。行了,别蹲着了,起来推本王出去吧。”
“属下遵命!”
……
一行人匆匆告辞。
回宫路上,沈霁坐在马车上实在呼吸不畅,浑身难受,干脆示意停车,让人抱他下来,在街边慢慢逛一逛。
水泥铺就的大道平坦宽阔,车马往来有序,再无往日泥泞混乱迹象;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粮铺、盐号、糖坊、布庄鳞次栉比;往来行人面色红润,言语平和,一派盛世安乐之象。
这一切,有他一份功劳。
沈霁坐在轮椅上,静静望着眼前繁华,眼底温柔如水,系统离去的怅然、满身的病痛,仿佛都在这人间烟火里,慢慢有了归处。
李良辅推着他缓缓前行,行至一间临街铺面门前,匾额上书“京华珍饰坊”——这是沈霁特意开设的官属铺子,所售器物、饰品、琉璃皆出自朝廷工坊,样式新颖,价格公道。
沈霁目光微动,示意停下。
他想进去看看。
店内陈设相当清雅,货架上摆满了各式饰品,虽不及宫中之物华贵,却胜在精巧别致、颇有趣味。
沈霁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柜台最内侧的一只琉璃鱼纹盏上——琉璃质地通透,泛着淡淡的暖白珠光,鱼纹雕工婉转细腻,灵动鲜活,颇有一番意趣。
“劳烦……把那只琉璃茶盏……取出来我看看。”他声音轻浅,却带着几分明显的虚喘,一句话说得缓慢而费力。
伙计连忙应声,伸手便要去取。
就在此时,一道骄横跋扈的声音猛地从旁插了进来,刺耳又嚣张:“慢着!这东西本公子要了!”
沈霁抬眸,只见一个锦衣华服、面色倨傲的青年公子,身旁跟着四五名小厮,大摇大摆地站在一旁,眼神轻蔑地扫过他坐在轮椅上的身形,满脸不屑。
沈霁倒是神色淡淡,并无怒意,只是语气平和地轻声道:“是我先看中的。”
“你看中又如何?”那人嗤笑一声,语气带了几分刻薄,“我出十倍价钱!你不过一个残废,买这么好的东西做什么?省点银子留着看病吧,别平白糟蹋了好东西!”
“残废”二字入耳,李良辅瞬间怒上心头,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胆!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那人被他一喝,非但不惧,反而气焰更盛,挺胸抬头,小人得志般叫嚣道:“什么出言不逊?你可知我是谁!”
“我爹可是河东巡抚赵文德!陛下亲封的正二品封疆大吏,朝中重臣!我劝你快把东西给我,不然我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赵谦往日里仗着父亲的官威,在河东一带横行霸道惯了,压根没把眼前这个衣着朴素、不良于行的青年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