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240章 小沈弥留

2389字

那一日之后,沈霁便再没有醒过。

灵堂上呕出的那口血像是把他最后一点精气也耗尽了。

元定尧将他抱回紫宸殿时,人已经凉了大半,面如金纸,呼吸浅得摸不着。

太医们围了一屋子,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折腾到天亮才勉强把那一口气给吊住了。

可吊住归吊住,人却怎么也叫不醒了。

太医院院正跪在元定尧面前,颤着声说:“殿下心脉已衰至极,如今全靠参汤吊着……臣等实在是、是束手无策了……”

元定尧坐在榻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没有回头。

从那一日起,沈霁便陷入了沉沉昏睡之中。

李良辅每日给他喂参汤,用小银匙一点点撬开牙关,沿着嘴角慢慢送进去。

十勺里有八勺要顺着下巴淌出来,浸湿了枕巾和衣领,只有偶尔一两勺能咽下去,便仿佛是天大的恩赐。

人便这样一日一日地瘦下去。

瘦到最后,那张脸上只剩下了一副骨架,皮肉薄薄地贴着颧骨和下颌的轮廓,青色的血管在太阳穴处隐隐跳动。

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无力地覆在眼睑上。

他的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每日枕上总要捡起一缕,李良辅每次都悄无声息地收起来,藏在袖中,转过身去眼圈便红了。

元定尧不敢再走了。

他把朝政搬到紫宸殿来批,奏折堆在外间的案上,李福全一趟一趟地抱进来又抱出去。

他一天有大半日坐在沈霁榻边,握着他那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偶尔低声同他说几句话。

说今日天气晴了,说元令璋又背了一篇新文章,说院里那株梅树开了最后一茬花,说等你醒了便抱你出去看看。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声音很平静,像是沈霁只是在睡着,很快就会醒来。

可谁都知道他不会醒了。

到了第七日,太医私下对李良辅说了一句“怕是撑不过今晚”。

李良辅听完站了片刻,转头出去,在廊下站了许久,风把他脸上的泪都吹干了。

他回到暖阁里时眼眶红肿,却还是稳稳当当地给沈霁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又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替他擦了脸和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元定尧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沈霁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那一夜紫宸殿的灯点了整宿。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和沈霁微弱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浅,像是潮水退去时最后一点浪花,即将慢慢消散在沙滩上。

元定尧一夜没合眼。

黎明时分,窗外透进来一丝淡青色的天光,将暖阁里的昏暗驱散了一些。

元定尧正低头替沈霁拢了拢被角,忽然觉得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一怔,猛地抬起头。

沈霁的眼睫颤了颤,那双闭了整整七日的眼睛,竟然缓缓睁开了。

元定尧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呼吸都凝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层睫毛慢慢地掀开,露出底下那对沉寂了太久的瞳仁。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里面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

清澈而明亮,像是初春融雪之后的第一缕日光,干净得让人心慌。

沈霁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笑容很轻很浅,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释然的、将要远行的平静。

元定尧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在发抖,攥着沈霁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又猛地松开,怕弄疼了他。

沈霁的手指反过来,极轻地回握了他一下。

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元定尧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慌从胸腔里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

“尧哥。”沈霁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元定尧耳朵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真切切地叫过他了。

可这个时候。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宁可听不到这个称呼。

他宁可沈霁永远沉沉地睡着,永远不要醒来,永远不要用这样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元定尧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握着沈霁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肩背微微颤动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我在这儿。霁儿,宝贝,乖乖,你醒了……你醒了就好,我让人去熬粥,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些你爱吃的桂花糕——”

“尧哥。”沈霁又唤了他一声,打断了他急促的话语。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打断的温柔,“别让他们进来了,你陪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元定尧抬起头,满脸泪痕。

沈霁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出元定尧此刻的样子。

他的陛下,他的爱人,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他看见他眼下的青黑,看见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看见他红肿的眼眶和脸上干涸的泪痕。

这些天,这个人一定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吧。

沈霁弯了弯嘴角,抬起另一只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元定尧的脸颊。

他的手凉极了,凉得像一捧雪。

元定尧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握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紧紧地压着。

“对不起呀,”沈霁轻轻说,“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元定尧猛地摇头,唇抖得不成样子:“别说这个。别说这个,宝贝,你会好的,我让太医院去寻新方子,我让天下最好的大夫都来给你看——我——”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留了信,给你留的最多……满满一匣子,都放在李良辅那里了。只是,有一句话我要当面跟你说……”

沈霁微微喘了一口气,喉间有一丝极细的哮鸣,却还是坚持说出了那句话,“这一次……别再为我……血祭了。”

元定尧浑身一僵。

他跪在那里,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冻在了原地。

沈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深的悲伤:“我知道的。前世……你为了我……割了大半年的手腕……取了一碗碗的血……给我换了这一世……”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我付出了这一辈子的健康……才让你也好好的……这一世,你不要再……糟蹋自己了。”

元定尧的嘴唇翕动了数下,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生生扯出来的:“霁儿——”

“我这一辈子——”沈霁轻轻打断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水,“过得很幸福,没有什么遗憾了,我不需要……再活一辈子了。”

他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是在笑:“太累了。这具身子……撑得很辛苦了。你让我……歇一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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