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96章 小沈累累

3053字

回京后的日子,比在姑苏时忙碌了许多。

元定尧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前朝。

朝中那帮老大人憋了半年的折子像雪崩一样砸下来,从早到晚,一拨接一拨地觐见,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李福全后来跟沈霁说起那天的情形,甚至用了“如临大敌,疲于奔命”这两个词。

沈霁这边也没闲着。

他回京的消息传开之后,紫宸殿的拜帖就没断过。

送礼的、探病的、套近乎的、以及真有事务求见的,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沈霁倒也没有太抗拒。

他在姑苏养了半年的病,好不容易才回来,底下的人急着见见他,安安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每次见客都累得够呛。

他的身子虽说稍好些了,但到底经不起折腾,说上小半个时辰的话就开始喘,胸口闷得难受,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李良辅每次在一旁都急得直冒汗,恨不得拿个牌子挂在紫宸殿门口,上面写上“殿下需要静养,闲人免进”。

可沈霁自己不喊停,他也不能自作主张。

没过几天,元定尧知道了这件事,当天晚上就发了一通脾气。

他自然是舍不得对着沈霁说重话的,于是倒霉的又成了李良辅。

一通“你是死人吗”“殿下身子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再放人进去你就不用伺候了”之类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李良辅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一句都不敢说。

沈霁瞧他那副被训得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也不顾自己身子这会儿什么情况,匆匆忙忙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拦着。

只是脚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他的膝盖便软了一下。

沈霁咬住下唇,双手撑住床沿,硬撑着站稳了。

只是站了这么一下,冷汗便从额角沁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像压了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嘶嘶声。

“殿……”

李良辅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沈霁站在那里摇摇欲坠的样子,脸当即就白了。

话音未落,沈霁的心口猛地一抽。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拧了一下。

沈霁的瞳孔骤然一缩,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胸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节凸起得像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殿里的烛光、跪在地上的李良辅、快步冲过来的那道玄色身影——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像被人打翻的调色盘,所有的颜色都混成了一团。

沈霁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快得不正常,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内壁上,撞得他整个人都在跟着震颤。

身子往前栽的时候,他甚至连伸手去扶什么东西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往前倒去。

元定尧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人揽进怀里。

沈霁的身子轻得不像话,像抱着一堆骨头架子和一层薄薄的皮,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可他的体温却低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抱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

“沈霁!”

元定尧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沈霁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着,瞳孔却有些涣散,像是看不见他。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苍白的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锁骨和肋骨的轮廓在薄薄的寝衣下清晰可见,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嗬嗬声。

“药——李良辅!药!”元定尧吼道。

李良辅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抖着手从袖子里翻出一只白瓷小瓶,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递过去。

元定尧接过药丸,一手托着沈霁的后脑,将药丸送到他唇边。

沈霁的嘴唇翕动着,却合不拢,像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定尧将药丸塞进他舌下,又接过李良辅递来的温水,喂了一小口帮他送下去。

沈霁被呛了一下,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颧骨上泛起两团病态的绯色,额头和颈侧全是冷汗,将碎发黏成一片,贴在皮肤上。

李良辅还跪在一旁,看着沈霁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的样子,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元定尧将沈霁整个人抱起来,放回床上。

沈霁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停地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那件素白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惊人的身形。

“先去叫苏应淮。”元定尧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怒意和恐惧。

李良辅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霁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

元定尧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沈霁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覆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急促的、没有章法的跳动。

药效渐渐起来,沈霁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点。

“……别……别骂他了。”声音细弱缥缈,断断续续的,几乎被他的喘息声淹没,“是……是我……自己要见人的……他哪管得住主子……”

元定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额头抵着沈霁的额头,感觉到那皮肤冰凉冰凉的,上面全是黏腻的冷汗。

“乖宝,你先别说话。”元定尧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我不说就是了,你刚犯过病,身子还不稳定,先歇歇,等苏应淮来看过再说。”

沈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微动了动手指,在元定尧掌心捏了捏。

“我……没事……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他的胸口又开始痉挛,喉咙里的嘶嘶声越来越响。

元定尧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攥成空拳,轻轻地、有节奏地叩击着他的后背。

叩了十几下,沈霁猛地咳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液体,呼吸才终于顺畅了一些,心跳也慢慢缓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元定尧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苏应淮匆匆赶到。

他一进门就看见沈霁软倒在元定尧怀里,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的模样,瞳孔当即缩了一下。

来不及行礼,径直跪在床边,三根手指搭上沈霁的手腕。

劳累过度,肺气壅塞,心脉失养,气机逆乱……

快入冬了,不是好兆头啊……

他没有多说,只从药箱里取出针包,动作利索地将一根根银针刺进凝神定气的穴位。

待施完针后,苏应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跪在地上向元定尧禀报:“陛下,殿下的心疾发作与劳累过度有关,加上方才站起时气血骤升,心脉失养,才会突然发作。”

“臣已经用针稳住了脉象,只是殿下的心脉本就极弱,身子更是虚乏,平日里还是要以静养为主,尽量减少情绪波动,更不能——”

他顿了顿,看了沈霁盖在被子里的腿一眼。

“更不能贸然下地行走。殿下常年气血亏虚,筋骨无力,骤然起身对心脉刺激太大,他受不住的。”

沈霁闻言,微微抬了抬眼,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本王……在姑苏时……似乎没有这般虚弱……”

苏应淮闻言,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霁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却还是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埋怨:

“您还好意思说,您这些日子实在太辛苦了,本来刚回来身子就不大适应,又一口气忙了这么些天。您的身子在病人里都算差的,哪儿能撑得住呢?您该多休息的。”

沈霁听完他这一大串话,心中不免有些羞赧,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本王……知道了。”

元定尧见沈霁说完了,这才重新开口:“听见了没,你的身子要紧,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少见点,别好不容易在姑苏养出来点气色,一回京又全耗没了。”

沈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过头,将脸靠进他掌心里。

他的脸颊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丁点雪腻伶仃的软肉,像一片冷玉贴在元定尧温热的掌心上。

元定尧的手指微微收紧,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叹了口气。

“挑些要紧的事见见得了,你身子要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谁要是敢说什么,让他来找我。”

沈霁在他掌心里弯了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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