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35章 某人后悔

2419字

不过半个时辰,李福全匆匆折返,脸色凝重地冲进御书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陛下!不好了!公子他……病重昏迷,高热不退,已然水米不进多日了!”

“沈府已经闭门谢客,江太医说公子怕是不太好了!”

话音落下。

御书房内死寂一片。

元定尧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耳边嗡嗡作响。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李福全那几句惊慌的话语,反复在脑海里炸开——

病重昏迷。

高热不退。

短短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以为,沈霁只是闹脾气,他冷一冷,罚一罚,正好让那人乖乖知错,养好身子。

可他从没想过,那人会走到这般凶险的地步。

滔天的恐慌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是他的错。

全是他的错。

他明知道沈霁身子孱弱,明知道那人心思敏感,明知道他被自己惯得娇气万分,受不得半句重话,却偏偏要对他说那般严厉的言语,偏偏要转身就走,冷着他,晾着他,让他在恐惧与不安里,一点点熬垮自己。

他是天子,手握天下生杀,怎么偏偏对自个儿放在心尖上的人这般苛责。

“备驾……”

元定尧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立刻备驾,去沈府!快!”

御驾一路风驰电掣,直奔沈府。

元定尧周身寒气慑人,脸色沉得如同暴雨将至,一路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连呼吸都绷得发紧。

他从未如此失态,往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天子,此刻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惊恐慌乱,连坐姿都稳不住。

御驾刚停在沈府门前,元定尧不等下人开门,便亲自掀帘而下,玄色龙袍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急风。

沈光启在门前等候,一见天子驾临,脸色骤变,刚要跪地行礼,便被帝王一把扶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必多礼,他呢?”

“在……在清霁轩。”沈光启声音发颤,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合眼。

元定尧不再多言,大步冲向内院。

清霁轩内死寂一片,药味浓重呛鼻,混合着淡淡的安神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门窗紧闭,只留一丝缝隙透气,屋内光线昏暗,一盏羊角宫灯微弱亮着,照得满室凄静。

床榻边,微婉和晚翠两个侍女眼睛红肿如桃,江祟安面色凝重,一见天子驾临,齐齐跪地噤声。

元定尧的脚步,在床榻前,生生顿住。

他甚至,有些不敢靠近。

直到看清榻上之人,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床上躺着的,哪里还是那个清隽温润、眉眼含笑的沈霁。

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原本圆润柔和的下颌线尖削逼人,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只浮着一层高热晕开的病态绯色,凄艳得让人心头发紧。

曾经莹白如玉的肤色,如今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死白,泛着冷青,连脖颈下露出的锁骨都深凹成坑,薄薄一层肌肤覆在骨头上,一碰便似要碎裂。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沾着未干的泪痕,湿软地贴在苍白肌肤上,往日清亮如秋水的眼眸紧紧闭着,连掀开一丝缝隙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唇瓣干裂得布满细小白皮,渗着几丝淡淡的血痕,失尽了往日的浅粉柔润。

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微弱到极致的起伏,才能证明人还活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浊重的喘意,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身上只盖着一层轻薄蓬松的雪色鲛绡锦被,可那被子底下,身形单薄得几乎没有起伏。

露在外面的一双雪腕细如竹枝,肤色透明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指尖冰凉泛青,安静地蜷在身侧,连微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高热还未退去,他额角覆着一块微凉的丝帕,鬓边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憔悴。

元定尧僵在原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半晌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明明才几日没来。

明明上一次相见,那人还能靠在摇椅上对他轻笑,还能调笑他把朝臣当玩伴,还能被他抱在怀里,温温和和,带着淡淡的清浅香气。

“陛下……”江祟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满脸凝重,“公子高热七日不退,水米不进,药石难入,哮症频发,心气耗损过重,臣……已经尽力,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后面的话,元定尧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只有轰鸣,心口尖锐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比刀割剑刺还要难忍。

他怨那人不爱惜自己,可真正把人逼到鬼门关的,竟也是他啊。

帝王缓缓弯下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惊扰了榻上易碎的人。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尖刚一碰触到沈霁的额头,便被那片滚烫灼得猛地缩回。

烫。

烫得吓人。

他又轻轻握住沈霁露在外面的手。

那只手僵硬、枯瘦,完全没有往日的温软细腻,冷得像一块冰,握在掌心里,硌得他心口发疼。

“霁儿……”

元定尧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是往日那个威严冷厉的帝王。

“朕来了。”

“你睁开眼看看朕,好不好?”

榻上之人,毫无反应。

只有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在混沌的高热里,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声音,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喉间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咳,他单薄的肩头轻轻抖了抖,脸色瞬间更白,唇瓣抿得紧紧的,却连咳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化作一丝微弱的气音,消散在空气里。

元定尧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活了这些年,手握江山,权御天下,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无力,这般恐慌,这般……恨自己。

他轻轻将那具枯瘦脆弱的身子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不敢用力,生怕稍一用力,人就碎了。

怀中人轻得可怕,几乎没有重量,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托住沈霁的背,掌心清晰触到那对瘦得突兀凸起的肩胛骨,薄薄一层皮肉覆在骨头上,硌着掌心,像一对即将碎裂、濒死挣扎的蝶翼。

“是朕错了。”

“朕不该凶你,不该说重话,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帝王将脸埋在他冰凉的颈窝,声音压抑而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自责。

“你别吓朕,别离开朕,好不好?”

“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朕……”

“只要你醒过来,你想怎么样都好,高兴不高兴,你怎么样都好……”

“别离开朕。”

怀里的人,依旧昏沉不醒。

只有微弱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帝王的心尖上,稍一用力,便会彻底崩断。

二十六岁的元定尧,抱着他珍之重之的心上人,第一次尝到了近乎绝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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