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58章 南巡出发

2095字

三月开春,渭水解冻,运河两岸柳色初青。

銮驾离京那日,天色微阴,风里还带着些料峭余寒。

此番南下,元定尧弃车马而行水路。

他不惜耗费巨资,召集匠人用当下最好的工艺,重新打造了一艘格外宽敞舒适的御舟。船舱内部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厚绒地毯,料子厚实又柔软,脚踩上去寂然无声。

船舱四角摆放着鎏金暖炉,炉中燃着凝神静气的沉香,清润的香气混着融融暖意,把外头刺骨的春寒尽数隔绝。

内部的所有摆设都完全比照着宫中布置,桌案的高度、床榻软枕摆放的角度,全都按照沈霁平日里的习惯仔细调整过,只求能让他行船路上少受些病痛之苦。

这般安排,正常换了谁来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可沈霁常年被病痛缠身,身子骨实在比不得常人半分。

刚上船那几天,他尚且因为新鲜感,精神稍好些,后面的日子,他的身子就再没舒坦过。

船上的饮食虽已尽量做得清淡开口,可到底不比宫中那般精细讲究,再加上船行晃动,胃气本就容易上逆,吃下去的东西难以消化,大半都积在胃里,而沈霁的身子又一日都离不得汤药调理。

数十日下来,他的胃腹鼓胀得像塞了一个小气囊,皮肉绷得紧紧的,轻轻一按便是一阵钝痛。

一日午后,船行过一处弯道,水面微微波澜,御舟也随着水流轻轻晃了几晃。

就是这几下微不足道的晃动,让沈霁原本就翻涌不息的胃腑彻底失了控。

他原本半靠在元定尧怀里,闭着眼睛假寐。下一秒,眉头忽然紧紧拧了起来,原本浅淡的唇色褪得几乎透明,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搭在腹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死死地揪住了衣料。

元定尧立刻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样,他声音一紧,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张,“乖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霁没有回应。

他用力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压制腹中不断翻涌的恶心与反胃。

没过多久,沈霁猛地偏过头,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剧烈的干呕,单薄的身子一阵阵地痉挛颤抖,难受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呕出来。

“乖宝!”元定尧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他一手揽住沈霁的肩背,防止他从怀里滑下去,另一只手慌忙覆上沈霁的腹部。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元定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沈霁的胃腹此刻鼓胀得惊人,像一面绷紧的小鼓,皮肉硬邦邦的,按都按不下去,底下还能感觉到有气在咕噜噜地窜动。

沈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干呕一阵接着一阵,胸口急促起伏,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喘息,夹杂着微弱的哮鸣,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兽,在痛苦里拼命挣扎。

元定尧连忙调整姿势,将人轻轻转过来,让他面朝外靠在自己臂弯里,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额头,防止他低头时压到喉咙。另一只手则牢牢覆在他鼓胀的腹部,掌心贴着那片硬邦邦的皮肉,缓慢地顺时针揉着。

沈霁往前倾身不住地干呕着,单薄的肩胛骨隔着布料高高凸起,脆弱得让人心口发紧。

他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凉的黏液顺着嘴角一点点滑落,还夹杂着几缕细微的血丝。

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糊了他满脸,那双极漂亮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着,瞳孔涣散失神,像是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干呕吞没。

元定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加快了手上揉按的节奏,指腹顺着肠胃的走向一点点轻轻推揉,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地哄着:“吐出来就好了,没事的,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苏应淮收到消息匆忙赶来,进门的那一瞬,便看见沈霁蜷缩在元定尧怀里,干呕不止,心头骤然一紧。

他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就搭上了沈霁的腕脉。

细弱而数,如游丝走珠,往来之间带着一种仓皇无力的急促,是脾胃虚寒、气机上逆的征兆,再加上舟车劳顿、寒湿侵体,以至于胃腑失和,浊气不降反升。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又伸手探了探沈霁的腹部,指腹触到的是一片紧绷鼓胀,底下能感觉到一团团气在窜动,按之濡软却拒按,是典型的气滞中满之状。

苏应淮没有多说什么,当即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两粒理气和中、降逆止呕的药丸,塞进沈霁舌下。

又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过,精准地扎进了沈霁足三里和中脘两个穴位,指尖轻轻捻转。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霁紧绷的腹部慢慢软了下来,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也渐渐退去。

他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茫然地望着元定尧。

“好了好了,没事了。”元定尧低头,在他冰凉濡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都过去了,乖。”

苏应淮收了针,又细细交代了后续饮食上的禁忌:这几日只能吃极软烂的粥糜,且要少食多餐,一次不能超过半碗;所有生冷油腻之物一概不许沾;每餐后都叫他来揉腹把脉,及时调整饮食。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沉稳克制,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担忧和心疼,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御舟继续南行。

后面的几日,沈霁的身体始终时好时坏。

腹中的胀气消下去没多久又会重新积聚,干呕的症状虽然缓和了许多,可胃里翻涌的不适感时时刻刻都在。

他整日恹恹无力,只能安静地靠在元定尧的怀里,像一株被寒霜打过的兰花,提不起半点精神。

随行的宫人内侍个个提心吊胆,行事说话都格外小谨慎,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再引得他哪里不适。

如此又挨了十数日,御舟终于抵达淮城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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