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46章 小沈噩梦

2766字

深夜。

沈霁知道自己又坠入了那个梦里。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刺骨的冷意,一点点顺着脚底往上爬,漫过膝盖,缠上胸口,最后堵在喉咙口,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这片死寂里。

然后,他又看见了前世的尧哥。

那个人独自坐在床榻边,身上穿着那件皱皱巴巴的明黄色寝衣,黑白掺半的发丝凌乱地垂落肩头。

单薄的手腕缠着厚厚一层纱布,无力垂落在膝头,纱布被鲜血浸透,暗沉的血色一点点向外蔓延,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积成一小片粘稠刺目的血渍。

沈霁拼了命地朝他跑过去,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分毫。

他撕心裂肺地呼喊,一遍遍地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可元定尧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只是垂着头,静静凝视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牌位。

下一刻,他就又拿起了那把熟悉的匕首。

刀刃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明明灭灭。

沈霁看着他解开纱布,将锋利的刀刃抵在腕间,温热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一滴滴砸进雪白的瓷碗里,发出刺耳的轻响。

“不要……住手……别这样……”

他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阻拦,可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坚硬又冰冷,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元定尧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能隐约嗅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却永远无法触碰到对方分毫。

“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我没有死,你好好看看我啊……”

就在这时,元定尧像是隐约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干涸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

可他的目光轻飘飘地穿过了沈霁的身影,如同掠过一阵冷风、一层薄雾、一堵透明的高墙,什么都没能看见。

“霁儿……朕好想你……”

“额嗬……咳……”

沈霁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失神,床帐之上绣着的明黄色龙纹,在微弱烛火下轻轻晃动,恍惚间,竟和梦里那盏孤灯重叠在一起,让人心底发寒。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狂乱无序,重重撞击着单薄的胸口,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钝痛。

他拼命张大嘴巴呼吸,喉间涌起一阵阵细碎的哮鸣,却始终吸不进足够的空气,窒息感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身旁急促的喘息声,同样将浅眠的元定尧惊醒。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轻轻扶住沈霁的身子,小心将他半扶半抱着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是怎么了?又喘不过气了?别急,慢慢顺顺气。”

沈霁靠在他胸口,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那双细白无力的手紧紧攥着元定尧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沈霁忽然看清了元定尧的面容。

没有斑驳的白发,没有沧桑的皱纹,没有被岁月与悲痛刻下的沟壑与疲惫。

眼前的人眉目英挺,轮廓俊朗,还是他与之朝夕相伴、看了整整五年的模样。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触碰眼前之人。

元定尧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微微低头,将自己的脸凑到他的手边。

沈霁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颧骨,是鲜活的,真实的尧哥……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下来,落在柔软的枕面上。

“乖宝?”

他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伸手轻轻捧住沈霁苍白冰凉的脸颊,拇指一遍又一遍温柔擦拭他不断滑落的泪水。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擦都擦不完。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沈霁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拼命地摇头,任由眼泪肆意流淌,一遍又一遍将柔软微凉的脸颊,紧紧贴在元定尧温暖的掌心。

元定尧一时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来不及多问,当即掀开被褥,将浑身发抖的人揽在怀里,手掌轻轻覆在他起伏剧烈的胸口,缓慢又轻柔地给他顺着气。

掌心之下,心跳慌乱又急促,狂风骤雨一般,震得人指尖发麻。

沈霁的胸口不住起伏,喉间的哮鸣断断续续,在他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冰凉的湿意贴在肌肤上,却比滚烫的烙铁还要灼人。

“来人!点灯!”元定尧疾声唤道,“去叫苏应淮!快!”

守夜的小太监连忙应声,转瞬之间,几盏宫灯次第点亮,暖黄的光线铺满整座寝殿,四周瞬间亮如白昼。

灯光之下,元定尧终于看清了沈霁此刻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

一张苍白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唇瓣泛着一层骇人的青紫色,澄澈的双眸被泪水浸得通红湿润,里面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惊惶与无助。

元定尧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了,没事了啊,我在这儿呢,梦都是假的,不怕了。”

可沈霁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眼泪流得太凶,哭得太狠,呼吸完全跟不上节奏。强烈的憋闷感席卷全身,让他整张脸渐渐透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浑身软得失去力气,一点点顺着元定尧的怀抱缓缓下滑。

一双眼明明还睁着,可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消散,看得人心惊肉跳。

元定尧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将沈霁往上一托,一只手揽着他细瘦的腰,另一只手拍上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声音却已经变了调:“霁儿!沈霁!沈霁你看着我!别闭眼,呼吸!跟着我呼吸!”

沈霁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脸上。

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开口回应,却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安静地望着他,任由眼泪无声流淌。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苏应淮脚步踉跄地冲进殿内。

他看见沈霁靠在元定尧怀中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当即快步上前,伸手搭上沈霁的腕脉。

脉象紊乱急促,细弱如游丝,飘摇不定,是惊悸过度,神思溃散的迹象。

苏应淮皱了皱眉,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沈霁舌下,又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过,扎进了他腕间安神定喘的穴位。

不多时,沈霁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紊乱的心跳也慢慢趋于缓和。

苏应淮见状,收好银针,低声禀明了状况,便又轻手轻脚地行礼退下。

殿内再度归于安静,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缓缓交织。

元定尧微微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贴在沈霁冰凉的耳垂上,语气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梦到我了?”

沈霁沉默了很久,久到元定尧以为他不想回应,忽然一道微弱沙哑的声音,从他怀里缓缓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未散的恐惧:

“梦到您死了……”

“孤零零一个人……很冷……身边没有人陪着……”

“我碰不到您……喊您,您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眼泪再一次无声滑落,一滴滴地砸在元定尧温热的皮肤上。

元定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担忧和愧疚,缓缓低下头。

轻柔的吻逐一落下,一点点吻去他湿漉漉睫毛上的泪珠,吻过蹙起的眉心,泛红的鼻尖,最后轻轻落在他苍白发颤的唇角。

“梦都是假的。我还活着,好好活着呢。我要陪你一辈子的。”

沈霁慢慢抬起头,一双哭到通红、湿漉漉的眼眸定定望着他,那目光里有恐惧,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元定尧看不懂的哀怮。

“您不能死。”

“您答应我了的,您不能离开我。”

元定尧将他圈得更紧了一些,缓缓开口道:“是,我答应你的,不死,要一辈子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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