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65章 小沈主持公道

2428字

李良辅咬了咬牙,将沈霁身上那床薄被往下拢了拢,露出一双瘦削的肩,然后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腰侧,将人一点一点地往上扶。

“唔呃……”

沈霁的脊背刚离开锦枕,喉间便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哼。

那细碎的痛吟压在齿缝之间,微弱得几不可闻,若非李良辅近在身侧,几乎就要被浅浅的呼吸声彻底盖过。

“殿下,您忍着些……”李良辅的声音都在抖,手上的动作却稳得不能再稳。

沈霁咬着唇,借着他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每往上一寸,他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喉间萦绕起细碎而急促的哮鸣声,像风中摇曳将熄的烛火,颤颤巍巍,随时都可能会彻底寂灭。

细白的脖颈上青筋微微浮起,冷汗顺着鬓边碎发缓缓淌落,划过清瘦的颧骨,悄然没入衣襟深处。

“唔……”

又是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吟,比方才更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口发酸的痛意。

终于,他的身形堪堪靠上了李良辅的肩头,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往下滑了一瞬。

李良辅连忙撑住他,空出一只手飞快地将两个软枕叠好,垫在他身后,又拢了拢他肩头的薄被,才慢慢松手,让他一点一点地靠下去。

沈霁闭眼靠在软枕上,胸膛剧烈起伏,唇瓣微微张合,艰难喘息着,像是刚做完了一件极其耗费力气的事。

他缓了一会儿,睫毛才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涣散比方才更重了些,目光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虚浮游离,怎么都聚不拢。

可他还是微微抬起下巴,朝李良辅的方向偏了偏。

“叫他……过来……”

李良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过头,朝跪在地上的刘文渊招了招手。

刘文渊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

他看了看李良辅,又看了看榻上那个孱弱疲惫的青年,嘴唇哆嗦了几下,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在榻前三尺处停下来,不敢再靠近半分。

沈霁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

那双蒙着病气、略显浑浊的眼眸深处,燃着一簇细小却执拗不灭的星火。

他的目光扫过刘文渊饱经风霜的黝黑面庞,最终定格在他掌心那本封面被冷汗洇湿的账册之上。

“你方才说……你是生员……会记账,懂算学?”

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尽量说的清清楚楚。

刘文渊拼命地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极浅的水痕。

“是……学生去岁过了府试,本是今年要参加乡试的……可……”

话说至一半,喉头再度哽咽堵塞,万般的委屈苦楚积压在心底,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

沈霁闭了闭眼,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你记的账册,拿来本王看看。”

刘文渊浑身一震,双手捧着那本册子举过头顶,手指抖得厉害,册子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李良辅上前接过,转身递到沈霁手边。

沈霁伸手去接。

可他的手指刚触到册子的封面,那本薄薄的册子便从他手里滑了下去,“啪”的一声落在了锦被上。

屋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霁看着自己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睫毛颤了颤。

他垂下眼,口中溢出一声轻浅至极的叹息,嗓音裹着病中的沙哑,还藏着一丝温柔的歉意:

“抱歉……本王身体不太好……没拿稳。”

刘文渊跪在地上,看着那本落下的册子,又看着沈霁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喉咙猛地一紧,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您道什么歉呢?

我知道的啊。

您的身体有多糟糕,所有人都知道。

明明贸然闯进来,做错事的人是我啊……

他拼命地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不……不要紧……是学生莽撞,惊着殿下了……是学生的错……”

刘文渊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混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感受——那个高高在上,在所有人心里像神仙一样的青年,此刻在他面前连一本册子都拿不稳,却还在对他说“抱歉”。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

“别哭了……一大把年纪了……”沈霁瞧他哭得厉害,勉强分出些精力轻声劝慰。

“学生……学生今年才二十……”

一句话噎得沈霁沉默了一瞬。

李良辅什么也没说,默默拿起那本落在锦被上的册子,翻到第一页,双手捧着,举到沈霁面前,将书页朝着他的方向展开。

沈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目光落在册子上。

纸页粗糙,字迹却工整端正。

日期、物料、数量、银两、经手人——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大半本。

有些地方还用小字做了批注,写着“此处疑有虚报”“监工某某曾言某物实则未到”之类的备注。

他一页一页地看着,看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时,更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你说的这些,本王都记下了……”

沈霁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刘文渊的心里,“该发的工钱,一个铜板都不会少……至于贪了这笔钱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张沧桑黝黑的脸上:“至于你……你这么年轻,不该在河工上做文书……等这件事了了,你回去好好准备乡试……本王期待有朝一日……在朝堂上见到你……”

刘文渊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僵在原地。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学生……学生代刘家埠三百七十二位父老乡亲……叩谢殿下隆恩!”

他分明泣不成声,可尾音却又喊得那么响亮。

还是个年轻人啊……

沈霁的眼眶一热,偏过头,低低地咳了两声。

李良辅连忙上前替他顺气,又端了温水来喂了两口,沈霁这才缓过来,靠在枕上,无力地闭上了眼。

“起来吧,本也是朝廷监督不到位……”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酸的悲悯与无奈。

“李良辅……让沈钰回来之后来见本王……还有,这个人……你去安排……给他在后头找个地方住……先别让他回去了。”

“奴才遵命。”李良辅飞快应下。

刘文渊还想再磕头谢恩,被李良辅拦住了。

他被人带下去的时候,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榻上的方向。

暮色从门外涌进来,将那道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

他看见那个苍白虚弱的青年闭着眼靠在枕上,面色灰败,呼吸浅促,像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玉人。

可他莫名就是知道,那个人是不会碎的。

窗外,淮城的夜色越来越深。

运河的水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这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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