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227章 小沈流泪

2513字

李福全被喊醒的时候,偏殿里还是黑的。

他披了外衣快步走到元定尧的寝榻边,声音压得极低,可底下藏着的急切怎么都藏不住:“陛下,陛下您醒醒——简王殿下那边不大好。”

元定尧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还没完全清醒,人已经站起来了,外衫往身上一披,赤着脚就要往外走。

李福全跟在后面一路追着,才勉强让他穿戴整齐。

主殿的门虚掩着,元定尧一把推开。

里面的烛火通明,炭盆烧得很旺,可沈霁却缩在被子里不停地发抖。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后颈上全是冷汗,洇湿了领口,素白的寝衣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那排凸起的脊骨。

“霁儿——”

元定尧快步冲到榻边,伸出手,轻轻探进沈霁的颈后,将他的头微微支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沈霁的身子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热度从他的皮肤上渗过来,像是一块被烧透了的炭,烫得元定尧的掌心都在发麻。

“霁儿,我来了,你醒醒——”

沈霁的身子在他怀里蜷了一下。

他烧得昏昏沉沉,意识早就散了,可那副身子还残留着一点本能,自觉地往元定尧怀里靠了靠。

他的脸埋在元定尧的胸口,眼泪一滴一滴地渗进那件玄色的常服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尧哥……”

元定尧的喉咙猛地一紧。

他将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怀里的人往胸口拢了拢,另一只手覆在他胃脘处。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沈霁的身子在他掌心底下轻轻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痛吟。

元定尧慢慢地揉着,想用手心的暖意把那块硬结化开,可揉了好一会儿底下还是硬的。

“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被你们照看成这样?”

他的声音里不由带上了一种沉沉的怒意。

李良辅跪在榻边,声音有些发抖:“……回陛下,殿下……许是今晚吃了些汤圆……肠胃受不住,是奴才该死——”

“一群没用的东西!”

元定尧气得声音都在颤,他正要说些什么,怀里的人忽然又有了动静。

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对着虚空的方向,眼睫湿透了,细细的水光从眼尾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尧哥……我疼……”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一样,直直地扎进了元定尧的心口。

“霁儿,我在这儿,不疼了不疼了——”

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那些隐隐的怒意、那些想要发作的东西,全都被那一声“疼”化成了水。

苏应淮面无表情地端着药碗进来。

药是新煎的,消食化积加退热的方子,热气袅袅地升着。

元定尧接过来,用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沈霁唇边。

沈霁的嘴唇微微张开,可那勺药汁刚碰到他的舌尖,他便猛地偏过头去,整个人蜷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抗拒的呢喃。

“苦……”

声音很微弱,却带着元定尧久违了的娇纵,听得他心尖颤了又颤,像被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了挠。

“霁儿,喝一口好不好?”元定尧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的拇指在沈霁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将那一点药渍擦去,动作极轻极慢,“喝了药就不难受了,尧哥在这儿陪着你。”

沈霁的头还偏着,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费力地辨认什么:“……尧哥……”

元定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宝贝,我在呢,来,喝一口好不好?”

沈霁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些。

元定尧赶紧将药勺送过去,一小口温热的药汁顺着沈霁的唇缝流了进去。

沈霁含着那口药汁,眉心蹙了一下,但喉结还是吃力地滚了一下,咽了下去。

“好,好——”元定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压不住的颤,“乖孩子,来,再喝一口。”

他一口一口地喂,沈霁一口一口地咽。

一碗药喂了整整小半个时辰,元定尧的手臂已经酸了,可他没有换手,就那么稳稳地抱着沈霁,一勺一勺地喂完。

喝完药,他正要将沈霁轻轻放回枕上,沈霁的手指却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袖。

“别……别走。”

沈霁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一种着烧昏了头之后才有的孩子气。

“……我怕……”

元定尧的喉咙猛地一紧。

“怕什么?我在呢。”

沈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我看不见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

眼泪从眼尾涌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一滴,两滴,然后是连续不断的、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他们说……我会好的……可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骗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好害怕……”

积攒多日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忽然决了堤,那些被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痛苦,全都从那个小小的缺口里涌了出来,怎么也挡不住。

沈霁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乱糟糟地在空中抓了一下。

他的手指张开又攥紧,掌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我怕……我好怕……尧哥……尧哥……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了……”

元定尧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眼泪骤然落了下来。

他哽咽着握住沈霁那只在空中胡乱摸索的手,将它按在自己脸上。

沈霁的手很烫,指尖因为发热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灼热,可那灼热底下又透着一层虚浮无力的凉意。

元定尧握着他的手,一寸一寸地让他摸——摸他的眉骨、摸他的鼻梁、摸他的嘴唇、摸他下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旧伤。

“感觉到了吗,我在这里,尧哥在这里,霁儿,你听见了吗?我在这里。”

沈霁的手颤颤巍巍地在元定尧脸上胡乱摸着。

他的指尖描过眉心,描过鼻梁,描过唇角那个习惯性紧抿的弧度。

他摸着摸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一滴一滴地落在元定尧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尧哥……”

“我……我怎么会看不见了……”

元定尧听着,一颗心都要碎掉了。

他闭着眼,将脸埋进沈霁的发间,那些细软的发丝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湿湿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宝贝,没事的,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又咸又涩。

“就算看不见也没关系,我当你的眼睛。我去哪儿都带着你,你想看什么我替你看,你想去哪儿我抱你去。你不会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我永远会陪着你。”

“可你也骗我……”

元定尧的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反复拉扯,直到掏出整颗心的残骸。

诸神见证。

这是他自以为深情,实则盲目痴愚的真心。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是他自以为是。

是他行事失了分寸。

是他让沈霁捧出了全部的信赖,又让它摔碎在浑然不觉的时分。

“对不起,霁儿,对不起,对不起——”

元定尧徒然地呢喃着,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沈霁冰凉的额头上:“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求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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