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91章 柳府日常

2827字

沈霁在柳府,一住便住到了八月。

从暮春到夏末,听竹轩的景色换了又换。

院子里的修竹从嫩绿变成深翠,墙角的槐树从满树繁花到绿叶成荫,再到叶子边缘微微泛黄。

他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

五月中旬,苏应淮终于点了头,准许他下床试试。

那天下午,沈霁便让李良辅给他换了软底的靴子,自己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挪下床,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

他的双腿躺了太久,肌肉消褪得厉害,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止不住地发颤。

李良辅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张着手臂围在他身边,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恨不得随时扑上去接住。

沈霁不让他扶,他就只能悬着手,一步不落地跟着,嘴里不停地念叨“殿下您慢点儿”。

沈霁被他念叨得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喘了两下,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去。

这几个月里,元定尧并不总在。

他是以南巡之名出京的,虽然大部分政务都压到了随行的大臣身上,但该他露面的场合一样不少。

苏州织造署的宴请、地方官员的觐见、漕运衙门的汇报、沿途驻军的检阅……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排下来,他隔三差五便要出门一趟,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甚至半个月。

他每次出门前都会在沈霁榻边坐很久,把该交代的事交代一遍。

李良辅要寸步不离,苏应淮的药要按时喂,不许沈霁趁着没人管就少喝药少吃饭,不许他在院子里待太久吹了风。

他说一句,沈霁便点一下头,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元定尧走后,听竹轩便安静了许多。

沈霁起初很有些不习惯。

那人虽不爱说话,可存在感强得像一座山,往那儿一坐,整个房间都显得逼仄起来。

他一走,屋子忽然就空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似的。

但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才持续了两日,就被柳昭安的一声“璟哥”给冲散了。

小家伙如今翻墙已经翻出了水准,梯子彻底成了摆设。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只新做的纸鸢,比上次那只像样多了。

竹篾削得均匀,纸糊得平整,尾巴上还系了几条长长的彩带,在风里飘飘荡荡的。

“璟哥!你看!这次肯定能飞!”柳昭安举着纸鸢冲进来。

沈霁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说:“今天不是有课吗?”

柳昭安的笑容僵住了。

“……先生病了。”

他心虚地别开眼。

沈霁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柳昭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脚在地上碾了两下,终于泄了气:“好吧,其实我逃课了。但是璟哥,先生今天讲《周易》,我完全听不懂,听了也是白听啊。”

沈霁轻轻叹了口气:“把《周易》拿给我。”

柳昭安愣了一下,随即便见李良辅默不作声地拿了本书递到沈霁手上。

沈霁接过书,稍翻了翻,修长苍白的手指捻过泛黄的书页,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滑过。

他回忆了片刻,从头开始讲了起来。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沈霁知道自己体力有限,讲得也简单,只把字面的意思掰开揉碎了讲给柳昭安听,遇到难理解的地方,他也会多换几种说法确定柳昭安听懂了再继续。

半个时辰下来,柳昭安听得收获颇多,李良辅却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还要劳烦他们殿下亲自教,看不出来殿下脸色不好吗?

除此之外,沈霁偶尔也会带着李良辅出门逛逛。

起初只在听竹轩附近,后来越走越远,从听竹轩到后花园,从后花园到柳府东边的池塘,从池塘边到前院的花厅。

柳府很大,六进的大宅子,光是花园就有三处,沈霁住了几个月,竟有大半地方没去过。

柳府的下人们起初见了他还会惊讶,后来见多了便习惯了,远远看见轮椅过来,便侧身让到路边,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六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沈霁第一次在花园见到了柳昭明。

那日天气很好,他被李良辅推到花园里晒太阳,轮椅停在槐树底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霁半闭着眼,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个年轻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气喘:“找到你了!”

沈霁睁开眼,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松烟色的长袍,腰束革带,身量高挑,面容和柳昭远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多了几分英气和少年气。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蜜色,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

柳昭明。

沈霁来柳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表哥。

“你就是新来的堂弟?”

柳昭明蹲下来,和他平视,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生得极好看。”

沈霁愣了一下,眼睛跟着弯了弯,像一弯浅浅的月牙。

“二堂哥好,今天这是回来了?”

柳昭明在槐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一点也不见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几块荷花酥,顺手递了一块给沈霁,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

“书院放假,我回来住两天。”他嚼得含混不清,腮帮子鼓鼓的,“刚进门就听说你在花园里,我就跑过来瞧瞧。”

沈霁接过荷花酥,却没有吃,只是看着柳昭明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的吃相远不及京中那些达官贵人优雅,可那股子毫不做作的鲜活劲儿,让人看了就觉得高兴。

沈霁想起柳昭安之前对柳昭明的形容,想象了一下眼前这个人带着柳昭安满院子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柳昭明几口把荷花酥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沈霁拿在手上没动的点心,忽然问了一句:

“不喜欢这个?”

沈霁赶紧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的,我刚喝了药,这会儿吃不太下。”

“你胃口这么差?”

“还好,比之前好很多了。”

柳昭明皱了皱眉,那表情很有些像柳昭安。

眉心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直愣愣的担忧。

“我听说你是生着病来的我们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关切,“你这样身子好得很慢的,我跟你讲,吃饭这事儿不能含糊,人是铁饭是钢——”

“二少爷,”李良辅忍不住插嘴,“我们少爷……胃不好,吃多了不消化。”

柳昭明看了李良辅一眼,忽然伸出一只手,捏了捏沈霁的手臂。

沈霁被他捏得愣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那只大手握在他细瘦的手臂上,几乎能整个圈住。

“……你这也太瘦了吧,真的不能多吃一点吗?”

沈霁无奈笑了笑:“没办法,我先天体弱,身体一直不太好,只能慢慢调养。”

“那你天天闷在这个院子里,不无聊吗?”

“习惯了,没什么感觉。”

“等我下次回来,带你去城外骑马。”柳昭明兴致勃勃地说着,又看了一眼沈霁的轮椅,似乎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或者,我推你出去逛逛。城里有一条街全是卖小玩意儿的,热闹得很。”

沈霁看着他眉眼间细微的愧色,忽然起了几分促狭的心思。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扶着轮椅扶手慢悠悠的站起来,走了两步坐在了柳昭明对面。

柳昭明坐在石头上,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没拿住。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沈霁的轮椅移到他的腿上,又从他的腿移到他的脸上,反复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能走路?!”

沈霁微微一笑:“只是不能多走……”

李良辅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有些错愕。

这些年,殿下在外头总是端着一张清冷疏离的脸,对谁都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没想到竟还有今日这副模样。

这位柳府的二公子,真是个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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