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36章 醒了

2338字

元定尧缓缓将沈霁放回榻上,指背不舍地蹭过他枯瘦冰凉的脸颊,再起身时,周身已覆上一层凛冽如冰的帝王威压。

他抬眼看向跪地的众人,声音冷得骇人,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李福全,传朕旨意——让太医院所有太医,即刻全数入沈府会诊,朕要他好起来!”

“遵旨!”李福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太医院十几位太医齐齐涌入清霁轩,诊脉、观气色、查舌苔、商议药方,人人面色凝重,不敢有半分疏漏。

屋外,沈光启背着手来回踱步,白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方向,满心焦灼无处安放;

沈钰一身素衣,在侧屋书房里抄经祈福,一笔一画皆是虔诚,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祈求平安的经文,只求以己之心,换沈霁一线生机。

屋内,太医们拟好药方,立刻有人下去熬药。

微婉、晚翠守在榻边,却根本插不上手——元定尧将所有贴身照料的事,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亲自守在最靠近病榻的位置,一步不离。

他亲手拧凉了丝帕,细细擦拭沈霁额角、鬓边、颈间的冷汗,而后抬手,将沈霁黏在颊边的湿发一一捋到耳后,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凹陷的脸颊,眼底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药汤熬好后,元定尧亲自接过,先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得温热,试了温度,才缓缓凑到沈霁干裂的唇边。

可沈霁昏沉不醒,牙关紧咬,药汁刚沾唇便顺着唇角滑落,浸湿衣襟。

元定尧眸色一紧,心口揪疼,只得放下药碗,伸手轻轻捏住他削瘦的下颌,力道放得极柔,一点点帮他放松牙关,再一勺一勺耐心喂着。

即便如此,也只能喂进去两三口,剩下的尽数洒出。

他不恼不躁,拿干净锦帕一点点擦干净他的唇角、脖颈与衣襟,动作细致温柔,没有半分不耐。

见他唇干得开裂渗血,元定尧亲自拧干温热棉巾,轻轻敷在他唇上,再沾着一点点膏脂,细细涂抹在他干裂的唇瓣上。

不多时,榻上之人喉间一紧,细碎的闷咳涌了上来,单薄的肩头轻轻颤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浊重。

元定尧脸色骤变,立刻俯身,将人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极轻极缓地顺着他的脊背。

从上至下,一下又一下,力道均匀又温柔,直到那阵呛咳渐渐平息,才敢小心翼翼将他放回榻上。

几位太医低声商议许久,江院判上前一步,躬身回禀道:“陛下,公子心气耗竭,肺气虚弱,又兼高热不退,此刻全靠一口气吊着。”

“更糟糕的是,公子心结深重、郁气堵胸,药石可治其身,却难解其心,若心结不开、郁气不散,只怕……”

“只怕什么?”

江知沐吞吞吐吐,生怕触怒如今看上去十分瘆人的帝王,却又不能说谎,只得战战兢兢道:“只怕……不知道何时会醒来了。”

元定尧垂眸望着榻上面无血色、奄奄一息的人,喉结滚动,心痛如绞。

他俯身,轻轻握住沈霁细弱枯瘦的手腕,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包裹住,一点点捂热那冰凉的指尖。

“朕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后怕,“是朕害了他。”

“朕会想办法。”

……

沈霁是在一片刺骨的冷与滚烫的热里,缓缓挣回一丝意识的。

周身沉重得像是被巨石压住,四肢百骸都泛着散架般的酸软疼意,高热烧得他神志昏沉,唯有掌心那一点温热,牢牢牵着他即将飘远的魂魄。

耳边极静,只有沉稳而微颤的呼吸落在额顶,裹着他熟悉的松木冷香。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始终紧握着他枯瘦冰凉的手,指腹一遍遍轻轻摩挲,一刻也不曾松开。

他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像寒枝上欲坠的蝶翼,费了浑身力气,才掀开一条极细的眼缝。

视线昏蒙模糊,光影摇晃不定,可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紧绷冷硬却又难掩慌乱的轮廓,还是一瞬间撞进他混沌的心底。

是……陛下。

沈霁干裂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气若游丝地唤出那两个字,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陛……下……”

只这一声,元定尧整个人猛地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

他几乎以为是连日守夜生出的幻听,垂眸低头,撞进沈霁半睁的、雾蒙蒙的眼眸里。

那双往日清亮如星、盛满柔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虚弱得一碰就碎,却真真切切,是醒了。

“霁儿……”

元定尧声音骤颤,紧绷了数日的神经轰然断裂,所有的慌乱、自责、后怕、心疼,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他顾不得帝王仪态,俯身凑近,掌心轻轻贴在他削瘦的脸颊上,控制不住地发抖。

怀中人肌肤烫得灼人,却又凉得刺骨,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肉,触之硌手,叫他心口一阵阵发涩。

“朕在,朕在这儿……是朕对不住你,是朕错了。”

他语速极快,字字恳切,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慌乱,一遍又一遍道歉,恨不能将心掏出来给他看:

“朕不该凶你,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不该丢下你一个人,不该冷着你、气着你……是朕不好,全是朕的错。”

“你别恨朕,别再跟自己置气,别再吓朕了,好不好?”

沈霁怔怔望着他,眼眶猛地一热。

您……当真来看我了,甚至……不怪我了。

我以为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积攒了数日的恐惧、委屈、自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滑进干裂的唇角,又苦又涩。

乌发凌乱散落在枕间与肩颈,墨色长发衬得他面容愈显凄白,脆弱得不堪一触。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掉泪,越掉越凶,到最后竟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虚弱得像一折就断的寒竹。

他想开口,却连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只剩细碎的哽咽,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沈霁不知从哪里挣来了一丝力气,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元定尧的手,极力支起发软的身子,轻轻扑进元定尧怀里。

那一扑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元定尧却心口猛地一酸。

他几乎无法想象,怀中人究竟瘦成了什么样子——没有一丝多余的肉,骨头硌得他心口发疼,轻得像一片枯叶,仿佛一用力就会碎在他怀里。

往日里骨肉匀亭的身子,如今只剩一把嶙峋瘦骨,隔着衣料都清晰可触,看得他眼眶发红,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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