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定尧察觉到他的心思,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鼓励:“不必顾虑,以你的才华,去试一试?”
沈霁心头一暖,抬声清声道:“我来。”
他微微倾身,抬手取下第一张红笺,轻声念出:
“南字反方向,口字在中央,上下二四点,大家猜猜看。”
话音落,他淡淡一笑:“谜底:燕。”
掌柜瞳孔一震,连忙点头:“对!猜对了!”
沈霁再取第二张,谜面更古奥: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他不假思索:“日。”
全场屏息。
沈霁取下第三张,亦是千古灯谜之最:
“有水可养鱼虾,有土可种庄稼,有人不是你我,有马走遍天下。”
他声音清浅,一字一顿:
“谜底——也。”
三题连中,一字不差。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哗然与喝彩!
元定尧陪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就是他的霁儿,聪慧通透,风华绝代,哪怕身体所限,亦当得上一句天之骄子。
商会掌柜连忙亲自上前,拱手笑道:“公子好才情!这头彩琉璃蟠龙灯,归您了!”
伙计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取下那盏蟠龙灯,交到沈霁手中。灯身温热,流光在他脸上流转,映得他眉眼温柔。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元定尧紧紧揽着他,小心将他扶坐回轮椅,眼底的骄傲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霁儿当真厉害。”他低声道,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沈霁仰头看着他,面具后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他轻轻拉了拉元定尧,示意往人少处走,等走到灯影僻静之处,才示意人附耳过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灯不是给我的。”
元定尧一愣。
沈霁伸手,轻轻取下他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俊美深邃的脸庞。他又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苍白却温柔的笑,将手中的蟠龙灯双手奉上:“陛下,送给您。”
“为何?”元定尧接过灯,指尖拂过他的脸颊。
“蟠龙象征九五之尊,这灯最配陛下。”沈霁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而且,上元节的头彩,自然该由陛下拿着。”
元定尧的心瞬间被填满,他低头,在沈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灯火漫天,他的眼眸亮得如同星辰:“此生有你,才是朕最大的头彩。”
沈霁的脸瞬间红透,连忙拉着他往河边去。
河畔早已聚满了放灯的人,河面莲灯万点,烛光随波荡漾,宛如星河坠落人间。晚风轻拂,带着花灯与春水的清香。
李福全早已在此等候,见二人前来,连忙躬身递上两盏备好的白玉莲灯,灯内还放着空白素笺与细笔。
元定尧接过莲灯,又扶着沈霁站好,两人并肩立在河畔,各自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心愿,小心叠好放入灯中。
元定尧亲手点燃灯芯,将其中一盏递到沈霁手中。
“许个愿吧。”
沈霁双手捧着莲灯,闭上眼睛,心底默念:愿陛下岁岁安康,帝命稳固,一生顺遂。
他睁开眼,便见元定尧正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将莲灯放入河中。
两盏莲灯相依相偎,顺着流水缓缓漂向远方,烛影摇红,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也映着这满城盛世灯火。
元定尧将沈霁揽入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一手提着蟠龙灯,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晚风徐徐拂过,带着潺潺流水,远处丝竹悠扬,人声鼎沸,人间烟火气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霁儿,”元定尧的声音低柔得像这无边夜色,缓缓落在他耳畔,“明年上元,后年上元,岁岁年年,你都要陪朕。”
沈霁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那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在心头的心跳,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您这样认认真真,同我许诺岁岁年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世的命数如刀,细细算来,陛下如今,也只剩十年光阴。
若是他没有得知前世真相,没有意外遇上002,若是系统也无力回天……他们之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剩十年。
十年之后,便是生死相隔,再无相见。
他明明攥着逆天改命的机会,可此刻被这样真诚的期盼裹着,心头又酸又涩,竟一时说不出话。
元定尧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是羞赧,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笑问:“怎么不说话?不愿意?”
沈霁慌忙压下喉间的哽咽,逼回眼底的湿意,用力轻轻点头。
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哑,却极为坚定:
“好,我陪您,岁岁年年。”
不管您如今是何等命数,不管前路还有多少凶险。
这一世,他要陪着他,一年又一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
......
河灯悠悠飘远,二人回身准备折返,沈霁这一晚又是猜灯谜,又是起身放灯的站了许久,腿上旧疾已有些不堪重负,酸胀刺痛顺着筋骨丝丝缕缕蔓延开,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元定尧一眼便瞧出他神色不对,当即伸手扶着他的腰侧,声音放得极轻:“不舒服了?快坐下歇着,别硬扛。”
他小心翼翼将沈霁扶回紫檀木轮椅,又顺手将那盏沉重的琉璃蟠龙灯递到一旁无声静候的李福全手中,低声叮嘱:“仔细送回宫,莫要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