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再陪陪我好不好?”
沈霁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试探与央求。
“就一会儿,等我睡下了,您再走,行不行?”
他用那双雾蒙蒙的,潭水一样清亮的眼睛期期艾艾地望着他,眼底的光像是碎掉的星星,一点一点闪烁着。
元定尧哪里还舍得离开。
他当即重新坐下,反手将沈霁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
“好,朕陪你,等你睡熟了再走。”
他坐在榻边,一手轻轻揽着沈霁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缓缓抚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背脊,从上到下,动作轻柔而缓慢。
“乖,睡吧,朕在这里。”
沈霁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柏清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闭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元定尧静静看着沈霁熟睡的模样,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唇瓣,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去。
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还要安静,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给那层近乎透明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暖色,竟显出几分健康的意味来。
元定尧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将沈霁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里,那只手瘦小得像个孩子的,指节细长而清癯,触感冰凉滑腻,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青色。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沈霁的手上,极轻极柔地落下一个吻。
过了许久,直到确认沈霁睡熟了,元定尧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软枕上,又为他掖好锦被,这才起身。
他走到帐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的人,低声吩咐李福全:“好生守着,别让人惊扰了公子。”
“奴才遵旨。”
……
春蒐已过数日,苍云山间日日晴好,风和日丽。
这几日里,沈霁常跟着元定尧在后山骑马,从最初的紧张陌生,到如今已是娴熟稳当。
元定尧见他精神一日好过一日,眼底笑意便从未散过。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林间草木清香沁人,二人再度去了后山。
沈霁学了数日,早已轻车熟路。
风拂过发梢,他微微扬着下颌,眉眼舒展,唇角含笑,腕间那对元定尧亲手打的细金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铃轻响。
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里,他竟难得有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意气。
元定尧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他勒住马缰,侧头看着沈霁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霁儿骑得这般好,想不想进围场深处看看?”
沈霁眸色一亮,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缰绳,又有些赧然:“我……我不会射箭,便是跟着,也帮不上忙,反倒像添乱。”
元定尧闻言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纵容:“无妨,朕教你。”
那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不能为他做到的。
沈霁心中一喜,还未及应声,便见元定尧翻身跃下自己的坐骑,几步走到墨啸身侧。
他长臂一伸,将他轻轻一带,自己则旋身上马,稳稳坐于他身后。
“走了。”低沉磁性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带着温热的气息,“今日朕便带你猎几只小兽,练练手。”
墨啸似是听懂了,轻轻打了个响鼻,蹄下生风,载着二人径直驶入密林深处。
林木葱郁,枝叶交错,阳光透过缝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偶有山鸡扑棱着翅膀惊起,野兔箭一般窜过草丛。
元定尧弯弓搭箭,动作干脆利落,箭无虚发,不多时便猎得两只野兔。
沈霁微微侧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眉峰微凝,目光锐利,下颌绷出一道坚毅的弧线,和平日里在他面前那个温柔浅笑的人判若两人,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陛下好箭法。”
元定尧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方才那猎手般的锐利瞬间褪去,他轻笑一声,将弓递到沈霁面前:
“来试试?”
不等沈霁推辞,他已经从身后环住了他。
元定尧一手覆在他握弓的手上,一手帮他拈箭上弦,耐心指导:“眼与箭尖齐平,心要定,手要稳……看到前方那只山鸡了?就在那棵栎树旁。”
沈霁的脸颊微微发烫,他整个人都被元定尧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他定了定神,依言抬眼,果然见一只彩羽山鸡正低头啄食。
沈霁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搭上弓弦,试着将弓拉开。
可那弓弦比他想象的要紧得多。他手臂本就没什么力气,拉了两下,只堪堪拉开半寸,便有些拉不动了。
元定尧无声地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覆上去,带着沈霁的手指稳稳地将弓弦拉满。
那弓在他手中被拉成一个漂亮的满月,纹丝不动。
“放。”
嗓音落下的瞬间,羽箭破空而出。
可就在下一刻,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