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220章 小沈失明

2398字

元定尧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殿里的烛火还在烧着,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在铜台上积了一小滩。

沈霁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那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原本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此刻忽然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着要浮上来。

元定尧的目光落在那几根微微翕动的睫毛上,喉咙发紧,声音却压得很低很轻:"霁儿?"

沈霁的眼睫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比方才用力了一些,那层薄薄的眼睑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黑沉沉的瞳仁。

随后,两片薄薄的嘴唇翕张了好几下,舌尖在齿间刮了又刮,终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声响。

“呃……”

元定尧伸出一只手,端起床头小几上的温水,用小勺舀了一勺,送到沈霁唇边。

沈霁微微启唇,舌尖下意识地抵了一下上颚,喉结在薄薄的皮肤底下极其费力地上下滚动。

可那勺水还是只喂进去一半便从嘴角淌了下来。

清水顺着下颌的弧度滑下去,淌过喉结,又继续往下渗,洇进素白的衣领里,在锁骨上方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元定尧没有急,只是用帕子替沈霁擦干净嘴角,又舀了第二勺喂给他。

沈霁艰难地喝了两口,偏过头,微微喘了喘:"怎么……不点灯……"

元定尧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沈霁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可那里面的目光是空的,像是蒙了厚厚的雾。

元定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本能地想答“灯亮着呢”,可这四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最后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你一会儿还要睡,我就没让他们进来点灯。”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平稳,可攥着帕子的那只手在袖子里不住地抖。

沈霁闻言,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紧张:“……但是,太黑了,我有点怕。”

元定尧的心骤然一痛。

他低下头,看着沈霁的脸。

那张清风朗月般隽雅的脸此刻正对着他,可那双极漂亮的,本该笑得弯弯的,像盛了星星一样的桃花眼明明半睁着,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元定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不怕啊,我抱着你呢。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身上还伤着,要多休息。”

沈霁也就没有动。

他的身子还蜷在元定尧怀里,瘦削的后背贴着那片温热的胸膛,肩胛骨隔着两层衣料一翕一合:

“……陛下……”

“别叫我陛下。”元定尧的声音有些哑,却还是尽可能地放得平稳,“叫我尧哥。你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我只是想起了以前……难道你就不想要我了吗?”

沈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费力地思索什么。

过了好半晌,声音从他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迷迷糊糊的依恋:“尧哥……对不起。”

元定尧的眼眶不由得热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把怀里那副单薄的身子往自己胸口按了按:“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昏了头,我不该瞒着你的。”

沈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层薄薄的眼皮底下,瞳仁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像是在费力地辨认着什么方向:“你……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在战场上遇刺……醒过来的时候。”

“想起来了多少?”

元定尧顿了一下。

“全部。”

沈霁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他的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元定尧的指尖蜷了一下。

他有一万个问题想问。

想问沈霁这一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想问他是故意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的吗,想问你是不是觉得只有生病才能留住我。

可那些问题到了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可以知道,你的身体还能好吗?”

沈霁沉默了很久。

“不能。”

这两个字像是两块石头,砸在元定尧的心口上。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着沈霁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沈霁感觉到了那一下收紧。

他的眼睫颤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像是想要看向元定尧的方向:“没关系,我们都还活着……已经很好了。”

元定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会很好呢?

你以后要一直顶着这样糟糕的身体,这样连自己站起来都很难做到的身体。

无穷无尽的药,无穷无尽的忍耐,无穷无尽的病痛。

怎么会很好呢?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头轻轻地叩了两下。李良辅的声音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传进来,压得很低很低:“陛下,药热好了,殿下醒了吗?”

元定尧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端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李良辅端着一只白瓷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浓黑的药汁,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他走到榻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低声道:“陛下,苏大人说这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殿下喝了能多睡一会儿养养身体。”

元定尧点了点头,伸手去端药碗。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碗沿,沈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茫然和不确切的试探:

“李良辅?”

李良辅愣了一下,赶紧应道:“是奴才,殿下您有何吩咐?”

“你……”沈霁的声音顿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不点灯吗?”

李良辅下意识看了一眼床边,烛台上燃着三根蜡烛,火苗在灯罩里安静地跳动着,将殿内照得亮堂堂的。

“殿下……灯亮着啊。”

沈霁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安然的、放松的表情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下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底色。

“你……你说什么?”

“殿下,灯……灯亮着的啊,您……没看见吗?”

“……不可能。”沈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地在空中抓了一下,手指痉挛着张开又攥紧,指节白得吓人。

“把灯点起来,”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慌乱,“把灯点起来,太黑了,我看不见——”

沈霁往前倾了倾身子,手在床边摸索着,指尖擦过床沿的雕花,把药碗碰翻了。

瓷器碎在地砖上,清脆的一声,可他连头都没偏一下,手指还在往前探。

“殿下!殿下!”李良辅的声音也慌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扶沈霁的手,“您——”

他的话被一声破碎嘶哑的喊声打断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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