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那微凉的唇瓣贴着自己的,带着梨水残存的清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苦,轻轻地、笨拙地蹭着。
这么多年了,沈霁的吻技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进步,青涩得像是不知所措的孩子。
可那小心翼翼的讨好,却又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扫在他心尖上,叫他满心柔肠,不知怎么疼他爱他才好。
元定尧这样想着,微微偏过头,含住了那片微凉的唇瓣,舌尖滚烫,在那片柔软上描摹轻扫,一点一点地,耐心极了。
沈霁的身子轻轻一颤,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元定尧的衣襟,指节泛白,连带着腕间的金镯都跟着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浅的声响。
元定尧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将人稳稳地固定在怀里。
他的吻从沈霁的唇上移开,沿着他的唇角慢慢往下,吻过他的下颌,吻过他细白的脖颈,吻过他微微凸起的喉结。
他的舌尖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轻轻扫过,沈霁的身子便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元定尧抬起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霁的眼睛半阖着,眼尾泛着浅浅的红,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打湿的桃花瓣。
他的唇瓣被吻得肿胀泛红,带着水光,脸色还是苍白的,可那苍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被温水慢慢焐热了的玉,清冷中带着几分暖意。
元定尧的手抵着他的腰,指尖重新勾开寝衣的系带。
沈霁的肩膀很薄,锁骨纤细而突出,像是两弯浅浅的月牙,凹陷处能盛下一汪清水。
元定尧的指尖触到那片皮肤时,能感觉到那底下的微凉和细腻,他不敢用力,指腹只是轻轻地贴着,像是怕多用一分力便会留下淤痕。
沈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他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将那一片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元定尧将他轻轻放倒在软枕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霁的长发散落在枕间,乌黑柔软,衬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愈发显得清绝出尘。
元定尧一直看着他。
看着沈霁蹙眉,看着沈霁咬唇,看着他眼尾那抹红越来越深,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泪珠颤了颤,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吻去沈霁眼角的泪痕,那泪是咸的,带着微微的凉意,落在他舌尖上,像是深冬里第一片融化的雪。
“累了就告诉我。”元定尧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温柔。
沈霁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哭腔:“……不累。”
殿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下来,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地覆在琉璃瓦上,将这深宫染成了一片素白。
殿内,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帐幔上,将整间屋子笼在一层融融的暖意之中。
……
元定尧顾忌着沈霁今日身上不舒坦,没忍心多要,只浅浅过了两回便收了手,将人轻轻拢进怀里,拉过锦被盖好。
他起身去取了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替沈霁清理了身子,擦完了,又替他换上干净的寝衣,将人严严实实裹在蓬松柔软的锦被里。
“睡吧。”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也带着掩不住的心疼。
沈霁没有应声,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眉眼倦怠,面色泛着淡淡的薄红,不多时,便呼吸匀净,安然睡了过去。
元定尧抱着他,一动不动,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等他彻底睡沉了,才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臂从他身下抽出来。
他随手拾起榻边搁置的玄色外衣,披在肩头,悄无声息地步出内寝,走到外间梳妆镜前站定。
鎏金边框的铜镜打磨得清亮透彻,烛火映在其中,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晰无比。
元定尧站在那里,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方才那番对话,不知怎的,一直在他脑海里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素来运筹帷幄、心性沉稳,执掌万里山河,从无半分迟疑忐忑,可唯独在沈霁面前,偏偏生出了几分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不自信。
沈霁说“我当年刚见到您,就很喜欢您了”,可他回了什么呢?他回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也许是沈霁那句“也不怕长皱纹老了”戳中了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也许是这些年他看着沈霁一日比一日出落得绝艳如画,而自己却一日比一日沉稳老成,心里到底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比沈霁大了十岁。
十岁。
沈霁才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而他,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岁,放在寻常人家,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这样想着,元定尧的眉宇间像是压了一团化不开的浓云,时而拧紧,时而又舒展开,眸色在烛光里明灭不定。
他想起沈霁窝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他指尖攥着自己衣襟时那轻得几乎没有的力道,想起他眼尾那抹红,想起他唇瓣上的水光,想起他说“我爱您呢”时那认真的、带着几分羞赧的语气。
沈霁是爱他的。
他是知道的。
可是爱和年纪,是两回事。
良久,元定尧终于微微抬手,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谨慎,轻轻抚上自己的侧脸。
指腹细细摩挲过平滑的肌肤,从轮廓分明的下颌,缓缓移至眼尾、眉骨,一寸寸仔细触碰、感受。
肌肤紧致平滑,没有松弛的纹路,眼尾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细纹褶皱,整张脸依旧是英挺凌厉、风华卓然的模样,没有半分岁月垂老的痕迹。
确认无误,他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眼底的纠结散去大半,微不可察地轻轻松了一口气,像是解开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片刻后,他收回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衣,高大挺拔的身形缓缓移步至雕花窗边,双手负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