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抱在一块儿,沈霁忽然又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元定尧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明晃晃的潮气,眼尾晕开一抹薄红,像落了一点胭脂,衬得那张苍白的小脸都多了几分血色。
“您……是不是很难受?”
元定尧低头看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细瘦苍白,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连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爱怜地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厉害:“没事。”
沈霁看着元定尧,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抽出手,轻轻覆在元定尧的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着,虚虚地搭在那里。
“我帮您。”
元定尧的手指微微一顿:“乖宝,你身子还没好,不能……”
“我知道。”沈霁打断他,声音又轻又软,“又不是非要……那样……我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都要听不见了,脸也跟着越来越红。
元定尧闻言,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不用,朕舍不得你做那种事。”
沈霁抿着唇不接话,只是一味地看着他。
那表情元定尧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固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矜,直叫他舍不得拒绝他任何要求。
他忍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低头凑到沈霁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沈霁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咬着唇,不敢抬头看元定尧,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元定尧将锦被掀开一角,轻轻握住沈霁的腿。
那双腿久不沾地,纤细秀气得不像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蜿蜒如溪流。
他将沈霁轻轻抱坐在怀里,将他的腿拢在自己腰侧,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声音低哑而温柔:“乖,别怕。”
沈霁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敢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元定尧便不再说话,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沈霁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元定尧立刻停下,低头看他:“难受了?”
沈霁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羞赧:“没有……就是……有点怪……”
元定尧低低地笑了一声,吻了吻他的发顶:“忍一下。”
沈霁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乱了,胸口微起伏,心脏都跳得有些快了,手指紧紧攥着元定尧的衣料,指节泛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又羞又怯的紧张。
他也不敢看,只是将脸埋在元定尧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灼人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元定尧终于停了动作。
他低头看沈霁的腿根,那处的肌肤此刻微微泛着点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蹭过,留下一片浅淡的绯色。
颜色倒是不深,只是孤零零地落在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上,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元定尧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泛红的地方:“疼不疼?”
沈霁摇了摇头,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声音含糊不清:“……不疼。就是……不习惯……”
元定尧失笑,起身取来之前私下里找江知沐配的药膏,重新坐回榻边,轻轻抬起沈霁的腿。
沈霁还是有些不习惯,身子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
方才那一番折腾,早就耗尽了他少得可怜的力气,此刻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连睁都睁不开。
只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元定尧的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仔仔细细地涂在那泛红的地方。
“好了。”元定尧将药膏放在一旁,拉过锦被盖在沈霁身上,将人重新揽进怀里,“睡吧。”
沈霁窝在他怀里,困得抬不起眼皮。他的长发如云般散落在元定尧的臂弯里,乌黑柔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乖顺柔和。
他费力想了想,还是仰着脸,轻声说了一句:“尧哥……你还没……”
“以后再说。”元定尧打断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睡吧。”
……
元和二十三年,秋。
京城的天一日冷过一日,御花园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风过时簌簌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圆明园的荷花早已谢尽,只剩一池枯荷,在秋风中瑟瑟地摇着,偶尔有一两只水鸟从残叶间惊起,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际。
这四年里,沈霁走出了一条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路。
四年前,002给他打开了一座浩瀚如烟的书海,里面有讲农桑要事的《齐民要术补注》,有讲工艺百科的《天工开物》,当然其中收录最多的,还是平行世界里各种各样的史书典籍和不少大贤的思想著作。
沈霁花了很多心思去学,最开始是为了帮元定尧,后来则是被这些文字牵动了心,无法抑制的想做点什么。
他从前也读书,但读的是四书五经,是诗词歌赋,是小说话本。
自幼生于权贵之家,富贵之时,珠玉珍宝于他,亦不过是随手把玩之物。
可脑海中那些来自不同平行世界,后世的思想与见识,却一点点敲开了他的心,让让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百姓,是庶民,但,也是人民。
他活过两世了。
锦衣玉食,堆金积玉的日子他过过,拖着残腿沿街乞讨,在荒野里苟延残喘的日子他也过过。
当他再一次被人捧到权力的至高之处时,他忍不住的,心甘情愿的低下头,去看那些曾被历史遗忘,又被历史铭记的人。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希望大靖的百姓,都能活出个人样,希望这世间再不会有人冻饿死于荒野,希望幼有所长、壮有所用、老有所终、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于是他一点一点,耗尽心血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