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171章 自救小沈

2219字

沈霁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松开桶壁,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进了船舱。

能翻的地方他都翻了,能用的东西他都用了。

船桨、木板、木柴、绳子、浮筒……

整个船上能浮起来的东西,沈霁全都找了出来。

他的手被木刺扎得血肉模糊,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每跪一次都像是有人拿针从骨头缝里扎进去,疼得他浑身发颤。

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他几次弯下腰,将那些翻涌上来的血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人、两人、三人……

沈霁沉默地给每一个昏睡着的人,腰间、肩背捆好浮木,绳结系得紧实牢靠,从幽深的舱室到狭长的甬道,再到积水的甲板,一个也不曾落下。

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救下这些人,但他得试一试。

他已经自私地将更有可能活下来的浴桶留给了自己和自己亲近的人,但这些人,他也想尽力救救他们。

绑到最后几个人的时候,沈霁的膝盖忽然抽了一下。

双腿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他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磕在舱板上,撞得眼前金星乱冒。

他咬着唇,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膝盖剧痛发麻,根本不听使唤,刚撑起来一半又摔了回去。

心口也在这时候开始疼了。尖锐的、淋漓的、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剜的疼,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肩膀,连带着整条左臂都开始发麻。

沈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间的哮鸣声越来越重,像一只被掐住了喉咙的猫。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了。

他在心里默念。

坚持一下啊,沈霁。

你得对得起这些人。

沈霁勉强咽下口中的血腥气,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将剩下的几块浮木匆匆绑好,拖着两条痛到发颤的腿,一步一步挪回了甲板。

甲板上的水已经有些深了,船身也倾斜得更厉害了,左边的船舷几乎要贴到水面,整艘船像一个行将没顶的老人,正在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沈霁艰难地爬进了最后一只浴桶。

他的腿已经用不上力气了,全靠两只手撑着桶壁翻进去。

落进桶底的时候,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元定尧身上,摔得他闷哼了一声,眼前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摸索着在桶里坐好,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船桨,抵着船舷用力一撑。

木桶轻轻晃了晃,缓缓脱离船舷,飘入茫茫河水之中。

沈霁一下一下地划着船桨,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船桨劈开水面,带起细碎的水声。

浴桶比他想的要稳,只是划起来很费力气。

沈霁很多年没做过这种苦力活了,力气也不够,如今每划一下都像是要把骨头从肌肉里抻出来,又酸又痛。

可他不敢停。

身后那艘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水已经漫过底舱的舱门,整艘船像一只被刺穿了肚腹的巨兽,正在发出濒死的呻吟。

沈霁不知道划了多久。

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光影明明灭灭,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喘息与单调的划水声。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大的撕裂声。

沈霁猛地回头。

御舟的船身从中间裂开了,木料崩裂的尖锐声响划破沉沉夜色,河水疯狂涌入船体,瞬间在沉船周遭卷出一个巨大可怖的漩涡,狂暴的吸力死死拉扯着周遭的一切。

沈霁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木桶骤然停滞,继而缓缓往后退。

他拼命地划,拼命地划,可浴桶还是一寸寸地往后退。

心口的钝痛化作重重锤击,一下下砸在胸腔之上,砸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要。

他不想死。

他们不能死。

沈霁忽然鼻尖发酸。

是不是他做错了?

是不是他又害了元定尧一次?

如果刚刚不回去救那些人,他会不会能划得更远一点?

不,沈霁,你不能这么想。

救人没有错。

是天命绝我。

这几个字浮上心头的时候,沈霁心里已经没有了恐惧与不甘,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

他的手还在机械地划,船桨落在水中,只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又被水流吞没。

就在木桶即将被彻底卷入漩涡的一瞬间,一阵巨大的水流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木桶一把。

“哗——”

木桶猛地向前疾窜数丈,彻底挣脱了漩涡的拉扯。

随后一切都安静了。

夜风潺潺,流水汤汤,还有他粗重错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沈霁怔怔抬眼。

漫天星河垂落,横贯夜幕,清冷的星光落满滔滔河水。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紧紧攥着桶壁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僵住了,怎么都伸不直。

望着头顶明明灭灭的星光,沈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活下来了。

他们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口那阵被压了许久的疼痛猛地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水一样,淹没了所有的感知。

撕裂般的剧痛,从心脏炸开,瞬间蔓延到整个胸腔。

沈霁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脊背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十指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料,骨节突兀泛白,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肉底下戳出来。

滚烫浓烈的腥甜从胃腹深处翻涌而上,直冲舌根,再也无法压制。

下一瞬,一口殷红热血猛地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迹溅落在桶壁、衣襟上,落在他苍白颤抖的手背上,点点斑驳,刺目惊心。

沈霁抬手,胡乱抹了下嘴角,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渗出,一滴滴落在桶底,浸染元定尧垂落的衣角,晕开一小片暗沉湿润的痕迹。

他低头望着那片刺目的红,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淡、带着无尽疲惫与苦涩的笑容。

随后,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他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元定尧肩上。

眼前渐渐模糊了。

星光、水声、夜风,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心跳越来越轻,越来越缓,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运河特有的湿润和微凉,将沈霁和元定尧散落的发丝吹拂在一起。

水声潺潺,夜色深沉。

运河的水流不知疲倦地向前奔涌着,载着这死里逃生的人,往不可知的方向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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