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封密信悄无声息送入紫宸殿——城郊的玻璃工坊,经过两年反复实验,终于成功造出了一架望远镜成品。
沈霁心中大喜,当即换了便服让人备车出宫。
那可是望远镜,他都没想过这群人真能做出来。
他记忆里点亮的那些折射率,光学测算之类的原理实在太过复杂,他倒是差不多懂个大概,可真要讲又不方便从头讲起。
至于做,手工活他没做过,也做不了,最后也只能尽可能给墨家那群研究狂魔讲了讲,让他们自己去试错摸索。
如今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李良辅听了他的要求,眉头拧得死紧,满脸不情愿,可拗不过自家主子,终究还是躬身下去安排车马。
沈霁有专用的出行马车,车内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软垫绒毯,车轮拐角皆包了缓冲,四角置着暖炉,窗幔厚密,极尽用心。
可即便如此,路面传来的轻微颠簸,依旧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冬日里京城的空气本就干冷,他心肺又都有些问题,如今靠在软包车壁上,脸色便一寸寸泛白,纤长如玉的指尖把玩着内务府新制的玉珠,喉间时不时溢出一两声轻咳,单薄的肩背微微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实在体虚力乏,手腕一软,玉珠“嗒啦”几声滚落在车板上。
沈霁下意识低呼一声,撑着身子想去捡。
“您别动!”李良辅连忙按住他,声音又急又心疼,“掉了就掉了,您身子骨金贵,不值当为两颗珠子劳神,一会儿晕过去就不好了。回头奴才让小德子进来仔细找就是。”
好不容易到了城郊军械工坊门前,李良辅俯身,小心翼翼将他抱出来,放在轮椅上。
寒风一吹,沈霁下意识轻咳两声,脸色更白了几分,李良辅连忙将小满抱来塞进他怀里,又给他拢了拢披风。
沈霁今日穿了一身素色便服,料子用的是今年江南的月华锦,轻软贴身,针脚皆是宫中顶尖绣娘亲手缝制,内敛雅致。
可便是这般服帖柔软的衣料,挂在他身上依旧显得格外单薄,领口下隐隐露出的锁骨轮廓凸起,肩骨更是嶙峋分明,清绝容颜上覆着一层久病不散的苍白弱气,一眼望去,便知是沉疴缠身、心血耗尽之态。
工坊内的几位主事,早已神色恭敬地在门前静候。
领头的是一位叫宋敏生的青年人,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心性纯粹,是沈霁一手提拔的工坊领头人。
宋敏生自幼痴迷于机关巧术、匠造之学,心高气傲,一度自认是当代墨家的不世之才。
不料跟着家里长辈举家来了京城后,亲眼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简王殿下,才知道世上竟还有在墨学一道如此天赋异禀之人。凭着一身天赋,他主动接下望远镜研发一事,带人在工坊里日夜钻研,只求能有所突破。
一见沈霁现身,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殿下!”
沈霁微微颔首:“不必多礼……带我去看看成品。”
宋敏生连忙引路,工坊内炉火融融,铁花飞溅,木料、琉璃胚、精铁构件摆放得井然有序,处处皆是严谨有序的劳作景象。
沈霁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小满,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满柔软蓬松的毛发。
中央大案上,一架乌木包裹、打磨光滑的望远镜静静陈列。
他当即要伸手去拿,宋敏生见状连忙双手捧着望远镜,递到他面前。
沈霁缓缓握住,木料微凉,分量于常人不算重,只是于他如今这副虚耗过度的身子,却还是有些吃力了。
他强撑着,一点点将镜筒凑到眼前,对准窗外远处城楼。
下一瞬,千里之外的飞檐翘角、城砖纹路、甚至檐角悬挂的铜铃,都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
“成了……”沈霁开口,带着难掩的欣喜,“真的成了。”
他又看了片刻,气力渐渐不支,呼吸愈发急促,喉间骤然一痒,再也压制不住,低低咳了起来。
咳得脊背深深弓起,单薄身子阵阵发颤,胸口、肋下牵痛不止,半天缓不过一口气。
李良辅连忙接过望远镜,连声劝道:“殿下,您仔细身子,歇歇吧。”
沈霁轻轻点头,闭目靠在轮椅上缓了许久,胸口的闷意才稍稍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