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第206章 小元葬礼

1820字

大雪。

漫天的大雪。

自昨夜起,天就像被人捅了个窟窿,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将整座皇城裹进一片茫茫的白色里。

李良辅从半夜就开始心神不宁,他一会儿看看炭盆里的火,一会儿去听听床帐里的动静。

自从那天收到陛下驾崩的消息后,殿下一直很沉默。

他不哭,不闹,不摔东西,不骂人,甚至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每日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该批折子批折子。

一切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可如今哪里会一样呢?

按照消息,陛下的灵柩今日就送回来了,殿下他……

李良辅不敢往下想,只是在心里暗暗叹气,将炭盆里的炭又添了几块。

卯时刚过,外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沉沉地压在心口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霁在半梦半醒间骤然听见那钟声,手指猛地收紧,玉佩的边缘嵌进掌心里,硌得生疼。

钟声还在响。

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整整敲了九下。

他睁开眼,轻轻咳了两声,肩膀跟着颤了好几下,震得心口一阵阵地发疼。

李良辅听见动静,掀开帘子进来,见沈霁已经醒了,当即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倒了两颗药丸,递到沈霁面前,随后又端了一碗浓得发黑的参汤过来。

沈霁顺从地将药丸含进嘴里,接过参汤送了下去。

参汤很苦,苦得他舌尖发麻,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熬到今天的。

整整三天,他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整觉都没睡过,脑子里不停回荡着那天的话。

驾崩……

元定尧怎么可能驾崩呢?

他明明答应了会好好回来的。

他说过“你好好养病,等我回来”,他点了头的,他说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从来没有。

一旁的小太监捧着一身新赶制出来的素色丧服进来,李良辅正要接过来给沈霁换上,沈霁却忽然开了口。

“不要这个。”

李良辅愣住了,捧着丧服的手僵在半空中:“殿下?今日陛下灵柩归京,按礼制——”

“换一身别的颜色的常服。”

“殿下……这于理……”

“本王使唤不动你了吗?”

沈霁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久未开口有些沙哑,可那语气里的寒意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李良辅的膝盖当即一软,扑通跪了下去,身后的太监宫女也跟着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沈霁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宫人,胸口闷得厉害,他闭了闭眼,将那一阵翻涌的烦躁和无力压了下去,声音放轻了一些,却还是带着一种明显的森冷:“换一件天青色的。”

李良辅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是,奴才遵旨。”

从紫宸殿到宫门口,一路铺满了雪。

沈霁坐在肩舆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毛领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肩舆走得很慢,抬舆的太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可沈霁的身子还是随着颠簸轻轻地晃。

他太瘦了,瘦到裹在狐裘里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轮廓,像一件被随手搭在椅背上的衣裳,风一吹就会飘走。

灵柩停在了宫门口。

远远地,沈霁就看见了那口棺材。

金丝楠木的,很大,大得不像话。

棺身上盖着明黄色的缎幔,缎幔上绣着五爪金龙,雪落在上面,积了薄薄一层白。

棺材四角站着一身丧服的仪卫,手里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上的铜铃在风雪中叮叮当当地响。

肩舆停在了十丈之外。

李良辅正要上前将沈霁抱下来,忽然听见他开了口。

“他不在这里。”

李良辅愣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

“他不会在这里。”沈霁重复了一遍,“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死的。”

他仰起头,看着李良辅,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亮得人心口发慌。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不会骗我,他不会的。”

“殿下……陛下他……真的已经……”

李良辅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不知道这会儿能和沈霁说什么。

说“节哀”?

说“您要保重”?

说“陛下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

可此时此刻,那些话都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沈霁身上,连一丝力量都没有。

“闭嘴。”

沈霁闭了闭眼,没再说话,只是撑着扶手,从肩舆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手臂撑在扶手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李良辅赶紧上前扶住他,半扶半抱地将人安置进了一旁提前准备好的轮椅里,然后推着他,缓缓穿过人群。

跪在两旁的官员们暗中抬起头,有人眼里带着心疼,有人眼里带着同情,还有人眼里带着打量与算计。

那些目光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割过来,割在沈霁的脸上、身上、心上。

可沈霁谁都没有看,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口棺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移不开,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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