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

第10章 臣可以证明

3231字

“无法证明?”景桓帝怒极反笑,“永宁,你可想清楚了,若今日不能证明这钱是从李家出的,那便是欺君罔上之罪。”

此言一出,满殿肃然。欺君罔上之罪可不是什么小罪,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之一,就算沈衍是王爷,只怕也难逃严惩。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谢凛突然出列:“陛下,臣可以证明。”

大殿内再次骚动起来,在场的谁不知道谢凛和沈衍的过节,谢凛居然要帮沈衍作证,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景桓帝同样也没想到,他看向谢凛:“你作证?”

谢凛道:“启禀陛下,这箱银票是三日前的丑时,李元贞亲自送进永宁王府的,走的是西侧角门,恰逢臣麾下有两名亲卫正巧经过,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

这话初听只觉的荒诞,这永宁王府又不是酒楼,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经过。再一细想便明白了,什么正巧经过,那两名亲卫分明是谢凛派去监视永宁王的眼线,不然怎么会深更半夜还在王府附近。

谢凛继续道:“臣当时疑心永宁王与李元贞暗通款曲,故命人彻查。发现这些银票皆出自通宝银庄。这通宝银庄表面上是银庄,实际上却是一个暗中洗赃和放印子钱的地方。臣昨夜已悄悄扣了银庄中的一名掌柜,他承认这笔钱是由李元吉交给银庄的。四日前,李元贞亲自从银庄中取出。”谢凛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本,双手呈至头顶,“陛下,这本奏折中详述了李家和通宝银庄的种种恶行,请陛下御览。”

陈锦立刻小碎步上前接过奏本,又捧着奏本呈给景桓帝。

其实这一幕刚刚才发生过,只不过上一次陈锦取的是祥瑞至宝。而这一次取的却是弹劾奏本,一本足以让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倾覆的奏本。

景桓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纸张,紫宸殿内的百官都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

景桓帝边看着奏本边咬牙切齿道:“好啊……好啊……”

众官听了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什么‘好啊,好啊’,分明就是‘杀啊,杀啊。’

“啪”的一声,奏本被重重合上。

景桓帝指尖轻叩龙案,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殿中群臣,须臾,他开口道:“谢凛,既然此事由你揭发,那便由你带人去办。即刻带人查抄李府,一应人员、赃款、账册,尽数押送刑部,不得有误。”

谢凛躬身:“臣遵旨。”

“还有那通宝银庄,”景桓帝眼中凝着寒霜,他冷冷道,“朕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五百两银子进去可以变成一千两银子出来……梁玄!”

大理寺少卿梁玄应声出列。

“你去带人把这通宝银庄给朕封了,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开这等好买卖。”

“臣领旨!”梁玄叩首领命。

领了圣旨的二人即刻转身出了大殿,紫宸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沈衍一人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既然有人作证,确定着钱是李元贞给他的,那这件事便可大可小,单看皇帝如何想了。

太子上前一步:“父皇,阿衍他也是识人不明,还请父皇看着已故的皇叔的份上,莫要再怪罪他了。”

景桓帝目光沉沉地落在沈衍身上:“朕总念着你父母早逝,要对你疼爱些,却不想竟纵成了这个样子。想着把兵部给你,让你也能历练历练,却连一个兵部也管不好……”良久,他又叹了口气,“罢了,这兵部你就别管了,你也去李家好好看看,看他们究竟是如何经营的。”

沈衍微微垂首:“是。”

随着陈锦的一声“退朝——”,众臣如获大赦,纷纷躬身退出大殿。

短短数日间接连两场朝会,却是一场比一场更令人心惊胆战……

要说今日这场朝堂大戏的来龙去脉,还得追溯到三天前的那个深夜。

丑时三刻,李元贞确实将银票送进了永宁王府,待他走后,沈衍从暗处揪出了一个潜藏多年的内鬼。

烛光摇曳的书房里,沈衍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他一手支着额角,一手随意搭在椅背,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正玩味地打量着被五花大绑的福生。

他早知道福生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想清楚福生的背后究竟的谁,才借着李元贞送钱的机会,故意布了这么一个局。

沈衍道:“说吧,你背后之人是谁?”

福生恍若未闻,他的眼中满是愤恨和不甘,他潜伏王府多年,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能置沈衍于死地的把柄,却在偷看银票时被当场抓获。

他不怪任何人,只恨自己功败垂成。

烛光下,沈衍的笑容显得格外诡谲:“这样吧,只要你供出幕后主使,我保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呸!狗王爷!”福生猛地啐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旁的燕六见状,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道:“你这嘴里要是再不干不净的,我就垛了你的舌头,拿去喂狗。”

福生没有见过见过燕六,只觉得今日的“燕七”格外凶恶。但此刻的他已抱着必死之心,继续破口大骂道:“沈衍,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迟早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沈衍忽然轻笑出声,他肯定道:“好了,不用审了,你是谢凛的人。”

福生仍在垂死挣扎:“谁说我是谢将军的人,你这狗王爷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有的是人想要你死!”

沈衍轻轻摇头:“你错了,这世上真正想要我死的,从来只有谢凛一人。”

当夜,沈衍便修书一封送往镇北侯府。他太了解谢凛了,即便只是暗子,他也不会弃之不顾。

果然不出所料,谢凛确实按照他的意思,在紫宸殿上指认了李家,而且还这把火烧得恰到好处。

马车碾过翠色的青石板,微微晃动的车厢内,沈衍半阖着眼斜倚在软垫上,手上把玩的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那玉佩悬在半空,仅靠一缕靛青色的丝绦系着,丝绦又密密地缠绕在他的指间,勒出一道道浅淡的红痕。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手和一双极多情的眼。

此刻那双眼微闭着,只能看见眼下的泪痣,少了几分风流,多了几分高不可攀。

“王爷,威远伯府到了。”

燕七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沈衍缓缓睁眼,他的瞳仁颜色很深,墨色的瞳仁里像盛着摇晃的月光,以至于这双眼睛在睁开时,总是无端叫人心悸。

马车走的慢,谢凛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带人到了,此刻的威远伯府里里外外都被镇北军团团围住,连只蚊子都难以飞进去。

沈衍不徐不疾的由燕七扶着下了马车,摇着一把折扇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前,一派闲适从容的模样,和这群严整的士兵形成鲜明的对比。

刚至门前,两个士兵便横戈阻拦,语气生硬道:“此地正在办案,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燕七立刻道:“放肆!这位是永宁王,也是你们能拦的!”

那两个士兵面色一惊,显然没料到这位看着像是纨绔的贵公子的人会是当朝王爷。但他们还是没有退开,硬着头皮继续道:“谢将军吩咐了,没他的命令,不能放人进去。”

燕七还想再说些什么,沈衍将折扇一收,往他身上一点,他便立刻住嘴了。

沈衍悠然踱回马车边,非但不恼,反而斜倚车辕,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些镇北军。

他面上虽然笑着,心里却在不停的盘算:今日来威远伯府的镇北军……似乎太少了些。谢凛回京的时候,呈给他的密报上写着,谢凛从镇北军带了五千人回来。进京那天他就隐隐约约觉得,谢凛带进京的人数似乎有些不对,如今到威远伯府的更是不足五百,剩下的都去那儿了,为何吴四哪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威远伯府内,谢凛在里间看账册,尉迟峰在外间盯着士兵搜查,一个亲卫快步走到尉迟峰身边,耳语几句。

尉迟峰脸色骤变,疾步行至谢凛身侧:“侯爷,永宁王来了,就等在门外。”

谢凛看账册的手一顿:“他来干什么?”

尉迟峰道:“好像是陛下让他来的……”

谢凛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声道:“让他进来。”

接了命令,尉迟峰快步来到门口。只见朱漆大门外,一袭锦衣的沈衍执扇而立,身侧站着个黑衣侍卫。

他上前一步拜道:“下官参见永宁王。”

“起来吧。”沈衍道,“皇上让我来看看,请尉迟大人领我进去吧。”

尉迟峰心头猛地一跳,永宁王怎么会知道自己姓什么?他悄然抬眼,只见沈衍眉眼含笑,似乎方才只是随口一提。

压下心中的那份惊讶,尉迟峰道:“请王爷恕罪,守门的士兵不懂礼数,将王爷拦在门外,臣愿代他们向王爷请罪。”

不远处,那两名拦路的士兵早已跪伏在地,面如土色。

沈衍轻笑:“他们既是士兵,便该军令如山,若是随随便便就放人进去,那如何守的了我大夏的国门。”

尉迟峰一怔,没想到这个这个纨绔王爷居然有这等觉悟,看沈衍的眼神都变了。

他定了定神,侧身让开一条路:“王爷请随我来。”

燕七正想跟上,尉迟峰道:“王爷,侍卫怕是不便进去。”

沈衍爽快道:“燕七,在这儿等我。”

燕七点点头,没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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