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

第70章 不是仇人

3209字

琼花楼自从有了凤舞,客人一日多过一日,皆是为了一睹这位绝世美人的风采。

夜幕才降,楼中已是人头攒动。

沈衍坐在雅间之中,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纪乘风凑近前来:“王爷今日为何不悦?”

连一旁的窈娘也觉得稀奇,沈衍素来不喜形于色,这般明晃晃的黑着脸实属罕见。

见沈衍抿唇不语,纪乘风忽的福至心灵:“王爷,是不是因为谢凛?”

沈衍重重的搁下手中的酒杯,可不是因为谢凛。

昨晚才答应他不插手通宝银庄之事,可谁成想今天他早他派燕七去赎小青时,人早就被赎走了。

一查才知道,他们从南风馆出来之后没多久,谢凛就派人赎走了小青,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密室给搬空了。

“我答应你……从此刻开始,不在插手通宝银庄之事。”

昨日的话犹在耳畔,怪不得他非要强调“从此刻开始”,合着他早就把人和东西都带走了。

如今倒好,若想继续追查,反倒要去求谢凛。

纪乘风挥退身旁姑娘,又对窈娘使了个眼色。待二人退至远处,他贴着沈衍耳边道:“王爷想不想给谢凛一点颜色看看?”

沈衍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你有何打算?”

“且容我准备几日。”纪乘风得意一笑,“王爷只管等着看好戏便是。”

沈衍睨他一眼,不是担心谢凛,而是他太清楚纪乘风的脑子了,吃喝玩乐或许可以,想害别人,恐怕不会够用,最后的结局多半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衍劝道:“你想清楚,谢凛不是个省油的灯,别到时候自己倒霉。”他说的是实话,自从谢凛回了京,沈衍感觉自己就没从谢凛身上讨到好过。

纪乘风满不在乎:“这儿可是京城,还能由他翻天了不成?”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一阵喧闹的喝彩声。

窈娘起身推开雕花木窗,正好将楼下舞台尽收眼底。

凤舞正抱着琵琶端坐台中,他今日穿了件素白襦裙,浑身上下别无珠翠,反倒愈发衬得那张脸越发清艳绝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那把朱红五弦琵琶,漆色鲜艳欲滴,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纪乘风定的这个雅间位置极佳,高悬二楼正对舞台,此刻楼下早已被慕名而来的客人围得水泄不通,但这里确实一派悠然。

沈衍看着凤舞,神色终于缓和了,他抿了口酒:“这便是琼花楼新来的花魁?”

窈娘执着团扇掩唇轻笑:“正是。王爷觉得如何?”

“很好。”沈衍放下酒杯,目光仍凝在凤舞身上,“本王今晚就要他作陪。”

即便听到这般直白的要求,窈娘依旧笑意不改:“王爷莫急。要成为凤公子的入幕之宾,须得应了他定的规矩。”

“哦,什么规矩?”

不待窈娘答话,纪乘风已抢道:“我知道!凤舞每月只接三位客人,而且每次都会设个彩头,今日的彩头,就是要抢到他亲手抛出的花球。”

窈娘含笑望向沈衍:“凤舞公子生的这般颜色,抢花球的人可不少,王爷要去抢这花球吗?”

其实在座几人心知肚明,以沈衍的身份,是断不可能亲自下场与人争抢的。

沈衍微微一笑:“他只说是抢他亲手所抛的花球,可没说一定要客人亲手去抢吧。”向外唤道,“燕七。”

燕七推门而入:“王爷。”

“去把花球给本王取来。”

“是。”

纪乘风虽然觉得有些不合规矩,但谁让沈衍是王爷呢,就算他不合规矩又能怎样?

楼下的琵琶声已经停了,凤舞捧着一只花球缓步走向台前,他手中的花球由不少鲜花精心扎制而成,却没有一朵能盖得住他的颜色。

凤舞将花球高高举起,唇角微扬:“谁能夺得此球,今夜凤舞便陪他共度春宵。”

话音还未落,台下的人都已沸腾了。

凤舞轻轻抬手,雪白的臂弯自袖中露出,稍一用力,花球凌空而起,正当众人仰首待其落下时,二楼忽有两道身影掠出,直扑那半空中的花球。

两人同时触到花球,各执一端,互不相让。

角力间,不知是谁发了力,花球竟再度向上飞去。

二人借势回身,足尖在梁柱上一点,又再次朝花球追去。

这一次是燕七抢先扣住了球身,但对面那人却不肯罢休,一拳挟着劲风直轰燕七面门!

燕七侧身避过,同时飞起一脚,踹向那人,那人撞在柱上。

几个回合后,胜负已分。

燕七抱着花球稳稳落在二楼廊上,对面那人踉跄着倒退数步,吐出一口血,恶狠狠的盯着他。

沈衍不紧不慢的从雅间踱步而出,燕七立刻双手奉上花球。

他接过那团簇锦,还当着众人的面颠了两下。

在场的众人都傻眼了,还能这样?

“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永宁王殿下!”

沈衍像是才认出对方,抬头朝着对面看去,和燕七抢球的,不是赫连涂孤是谁。

赫连涂孤冷笑一声,语带讥讽:“伊尔几次相邀,王爷总推说抱恙。怎么来这烟花之地寻欢,病倒好了?”

沈衍半点也没有被撞破的心虚,反而挑衅的看着他:“归义候此言差矣。之前我确实是身体有恙,这不是今晚才好吗?”

赫连涂孤又道:“你指使侍卫抢球,坏了规矩。”

“归义候又说岔了,”沈衍慢悠悠转着手中的花球,“凤舞公子只说‘抢到花球’,可没说一定非本人不可。不如这样,侯爷问问在场诸位,是否有谁觉得不妥?”

原本见燕七将球奉给沈衍,台下确有议论。但自从赫连涂孤说出“永宁王”三个字之后,楼内一片寂静,再无一人敢吭声。

沈衍扫了一圈,唇角轻扬:“看来无人有异议。那么今夜,凤舞公子便是本王的了。”

众人虽气得牙痒,却没人敢多说一句,在众人一片羡慕又敬畏的眼神中,凤舞引着沈衍步入内室。

琼花楼陈设精巧,凤舞作为花魁,房中更是锦绣非常。绯红纱帐逶迤垂地,帐面以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莲,烛火一晃,那莲花便似在暗红云霞里徐徐绽开。

刚一进房,凤舞便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

沈衍上前两步扶起他:“早和你们说过,不用行礼。”

凤舞起身,态度却依旧恭敬:“王爷是主子,该行礼的。”

听见“主子”这个称呼,沈衍莫名就想起了燕六,问道:“燕六去江都之后你见过他吗?他是带伤去的,身子可有好些?”

凤舞迟疑片刻:“燕六他身子已经好了,只是……人不似往日那般精神了,时常一个人盯着远处发呆。许是……”凤舞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在念着王爷。”

沈衍叹了口气,连凤舞都看出来了,早知如此,当初便该早些短了他的念想。

凤舞温声道:“王爷不必自责,感情一事本就不能强求,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沈衍颔首,眼中又浮起淡淡笑意:“你既然想的这样明白,为何自己却放不下心结?”

凤舞坐在沈衍对面,执壶沏了盏茶,轻轻推至沈衍手边。

“王爷,”他眸光微垂,“放不下的……从来不是我。”

沈衍闻言默然,他与谢凛那笔糊涂账尚且理不清,又哪来底气劝解旁人?终是化作一声轻叹,不再多言。

凤舞起身:“王爷今夜可要宿在此处?属下去铺床。”

“不必,我不睡在这儿,我……额……”他生平第一次觉得难以启齿。

凤舞微怔:“王爷可是嫌床铺不净,您不必担忧,这里除了我,从未有旁人躺过。”

“不是……”沈衍耳根微热,硬着头皮道,“有人来接我,天亮前……再送我回来。”

凤舞略一思索,眼底忽地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属下竟不知,王爷已有了心仪之人。”

沈衍面上一红,辩解道:“不是心仪之人,我们正好有事要办。”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牵强,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不知是谁来接王爷?”

沈衍张了张口,艰难道:“……谢凛。”

凤舞吃了一惊:“王爷说的是镇北候谢凛?”

沈衍僵硬的点点头。

凤舞脱口道:“王爷和他不是仇人吗?如何能……”

话未说完,一个人影从窗外掠入屋内。

凤舞面色骤变,反手便要取剑,沈衍急忙起身制止:“凤五,他就是镇北候谢凛。”

凤舞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神在二人之中转了又转,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幅恍然又吃惊的模样。

虽然他极力掩饰了,但沈衍还是觉得他应该是想歪了,可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想歪,自己和谢凛确实也不是什么正当的关系。

凤舞收了势,朝着谢凛作揖道:“见过谢侯爷。”

“凤公子,久仰。”谢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凤舞,又瞥了眼沈衍,转而淡淡道,“凤公子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敢问侯爷,在下说错了什么?”

“我与你家王爷可不是什么仇人。”

“那是什么?”

谢凛不答,反而抱臂看着沈衍:“王爷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衍此刻只想赶紧走人,想也不想便道:“朋友,自然是朋友。”

谢凛面色一沉,冷声道:“朋友?王爷会和朋友夜夜同床共枕吗?”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